“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一个男人长长的一声叹息飘过两千多年,飘成一条长长的河流,顺着这条长长的河流,你侧耳倾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远处,一艘又一艘龙头高扬,风驰电掣的龙舟向你眼前奔来,转瞬间,又消逝于水天相接之际。河边,那位长太息的男人危冠长佩,身被兰草,纵身跳入水中,溅起的浪花堆砌成一座高山,一座欲与天齐的高山……
这座高山叫屈原。
从此,中国人的节日里,多了一份纪念。
端午节,中国传统节日中最豪迈,最狂野,最具阳刚气的男人节。龙舟,为端午而竞渡;端午,因龙舟而激情飞扬!龙舟竞渡的端午,是男人们撒欢的舞台。
“……两岸罗衣破晕香,银钗照日如霜刃。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鼓声渐急标将近,两龙望标且如瞬。坡上人呼霹雳惊,竿头彩挂虹蜺晕。前船抢水已得标,后船失势空挥桡 。……”唐代张建封的《竞渡歌》描写了河上锣鼓喧天,龙舟劈波斩浪,抢先争标;两岸人头攒动,喊声雷鸣的宏大场面,再现了龙舟比赛的激烈和精彩。
龙舟比赛,最是让男人血脉偾张,最使青春荷尔蒙极度分泌的竞技活动。
参加龙舟比赛,当然是体格壮硕,体力雄健者,能参赛自是脸上有光之事,特别是未婚男青年,在乡亲们面前,在姑娘们面前展露自己强壮的体魄,奋发搏击、力争上游的精神风貌,能为自己找对象加分不少。且看张建封诗中“两岸罗衣破晕香,银钗照日如霜刃”两句,可知岸上观赛者中多有妙龄女郎。谁能说清楚,这些美少女,热辣而温柔的眼神中,飘荡着多少挑选健儿佳婿的脉脉情愫?那些少年郎,埋头挥桨,击浪奋进,一心夺标的动作中,激发了几多为岸上女看客“秀”肌肉,“秀”劲头的冲天豪情!
我国沿海地区海洋文化浓郁,很多地方除了赛龙舟,表达缅怀屈原之意外,还要祭拜龙王,祭拜妈祖等海神,祈求地方风调雨顺,合境平安。每年端午前夕,四乡六里的男人们会把浸藏于河底的龙舟捞起,从祠堂取出龙头和龙尾,抬于龙王庙或妈祖庙,举行隆重的祭拜和点龙睛仪式,之后才把龙头龙尾接于龙舟,敲锣打鼓,鸣炮焚香,把龙舟送下水,仪式十分庄重虔诚。
在我家乡,每年端午节龙舟比赛之前都要举“请龙头”仪式。村子里精心挑选出20多名青年壮汉,排成两行,沿途敲锣打鼓,燃放鞭炮,一直走到供奉龙头的地方。祭拜之后,两名壮汉请出“龙头”,把它高高地举在右肩上,一路飞奔向河岸边,其他人紧随其后。途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还要“洒洒花水”。到达岸边,两名壮汉抬着龙头一起跳入水中。两三秒后,鞭炮声和锣鼓声再次响起,两名壮汉从水中露出头来,高高举起龙头,这就是“洗龙头”的整个过程。
有些地方龙舟赛还要挑选一个10至12岁的男童“靠龙规”。男童扎头巾,束腰带,打绑腿,一身小侠客装饰,斜靠于龙颈之侧。比赛时,一边摇着小葵扇,一边配合锣鼓节奏吹哨子。在刚性的比赛中插入柔性一笔,增强了比赛的可看性。
雄健的男性比赛,尽显力之美,尽显真男人的英发雄姿、倜傥风流的精神风貌!
何谓真男人?
且看屈原。屈原出身楚国贵族,《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载:屈原“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可谓内政外交兼能。屈原内政主张改革,举贤任能,外交主张联齐抗秦,曾经颇得楚王信任和重用,由此招致内外政敌一致围攻和构陷,两次被流放。屈原虽一生郁郁不得志,政治理想落空,报国无门,但他坚守洁行,加强修为,忠君爱国之志坚贞不渝,宁赴清流而决不与黑暗势力同流合污!此为真男人真志士也——“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胸怀家国,悲悯苍生,担当道义的胸襟;“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勇于冲锋,敢为人先,开拓进取的勇气;“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不怕困难,追求真理,不懈探索的精神;“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坚定信念,坚守节操,永葆初心的意志……
一个真男人,丰富了佳节的高度;一个佳节,把一个真男人的灵魂高扬于天,光照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