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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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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读书与藏书

日期: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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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1版:第五版       上一篇    下一篇

读 书

那年冬,我举家到湖北工作。所有身外之物,都打包从铁路运走,包括我的那些书。

这是一家国有企业,我去的时候,效益还不错。不说热火朝天,起码也是生机勃勃。企业当然是把我作为管理人才引进去的,让我担任厂长助理兼任办公室主任。企业派了一辆车,跑了三百多公里帮我从汉口火车站将北方发来的家私拖运回来。到企业宿舍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员工们都热情地帮着我往屋里搬。厂长也去了,还一个劲儿地嘱咐大家要小心仔细轻些搬,别把贵重的财物弄坏了。当我把成箱成包的物品打开时,大家都愣住了。除了必需的生活用具和衣物外,哪里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全是书啊!厂长感慨之余,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真不愧是个读书人,这么远能搬来好多的书,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爱读书好读书,为我在陌生的环境中安心工作安心生活提供了强大的精神支撑,也正因为如此,才奠定了我改变命运的力量基石。1996年,我先后顺利通过录干和公务员考试,最终成为一名国家公务员。看着书架上摆得满满的书,想着风风雨雨走过的路,自己不禁感慨万千。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书改变了我的命运,又是书,让我勇敢地从北方走到了三千多公里外的南方。记得当时曾跟妻子开玩笑说,若再多读一些书,自己还能走得更远些。

儿子三岁,我给他买了很多儿童读物。这小子随我,也喜欢看书。小小年纪,喜欢各种图画书,喜欢背诵唐诗宋词。在我和妻子的辅导下,这小子居然能将上万字的《新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母亲在电话中有些生气:“孩子这么小,你也忍心让他跟你似的挨累看书啊?”多年后,这小子一上初中就开始阅读大量的课外书籍,直看得影响了正常功课。我开始还半是鼓励半是默许,可后来一看不对劲儿了,就采取断然措施,发现一次没收一次。没收次数多了,我就气急败坏,只要发现他看的是小说类的图书,不管他怎么解释,就是一个撕。儿子上的大学,是汉语言专业。我看着他那录取通知书,不知是喜还是忧。我跟儿子说:“不管你学什么专业,都要认真去学。另外,平时也要多去图书馆看看书,不可荒废了时间。”儿子说:“老爸,您out了,现在很少有人再去看纸质书,都改在手机上阅读了。您哪,再也不用撕书了。”

我喜欢读书,不怕折腾,不怕劳累,更不怕花钱。为了买到一本好书,自己甚至从千里以外负重携带。1999年春,我回北方探亲在北京中转,正值北京地坛公园春季书市,我足足买了三十多册图书。因为书过重,来回倒车挨了不少累,别的东西都没敢买。有一段时间,我特喜欢读萧红的作品。这不仅因为她是我的老乡,更主要是她的作品清新自然、无任何粉饰。读萧红的书,整个心灵都像被洗涤了似的。阅读萧红作品时,乡情如歌般缓缓流淌。我有萧红的几个单卷本,但都不全。2000年春,在荆州市开会的闲暇,我不逛景点,却又情不自禁地踅到了新华书店。转着转着,我忽然发现了一套精装的《萧红全集》。很巧,这套书还是由冰心题写书名、哈尔滨出版社出版的。我这个兴奋啊,如获至宝,毫不犹豫地掏出近百元钱把它买了下来。

在湖北工作的那段时间,经历了异乡诸多艰辛和多种不适,可每当烦闷之时,躺在床上捧来一本喜爱的书一读,就迅速沉浸到书中,所有的压力和烦恼都排解得烟消云散。可以说,这种阅读,不仅将异乡的生活点缀得恬静而充实,而且使自己在艰难的岁月中若风若雨不留一丝世俗杂尘;这种阅读,让我在异乡坚定信念痴心不改,不断生长出茂盛的希望;这种阅读,似故乡的雪花,在我梦中轻轻飞舞,拂去各种疲惫,获得一种圣洁,一种力量。

从南方调回北方时,对着满书架的图书我毫不迟疑。凡是未读完的、凡是有价值的,我都整齐地把它们装进箱子里,让它们安全地、舒服地陪我从南方回到北方。我知道,我舍不得它们,它们更舍不得我。我可以变卖我的家私,但绝不能丢弃我的这些书。

拍着一箱箱厚重的书,我不无自豪地说:“伙计们,我们走吧!”

藏 书

我有几年没去新华书店买书了。

家里的书架上摆满了我看过的和没来得及看的书,当然,工具书占了一定比重。这个不是看的,是供我查阅的。最老的那本,是1982年父亲给买的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1978年版本、1982年5月北京第36次印刷的《现代汉语词典》。这是父亲除了小人书以外,给我买的唯一一本“有用的书”。1991年县城发大水,这本词典因躲在办公楼上,才幸免于难。《现代汉语词典》跟着我南来北往,立下汗马功劳。从开始的一身新装,到后期加上保护皮,再从保护皮到原封皮,三十多年,它就这样无怨无悔地陪伴着我,让我爱不释手,让我如虎添翼。

儿子很识货:“老爸,您这本词典很有价值,送给我吧!”我忍痛割爱,将这本书送给了他。他上高中那几年住校。很多书搬来搬去,有的搬着搬着就搬丢了,但这本书他却保存完好。我很为儿子的细心而欣慰,我知道,他不仅喜欢这本词典,更喜欢一种接续,一种传承。写这篇文章时,我从儿子的卧室里又找出了这本面露沧桑却睿智不减的词典。小心翻看后,我正要合上它,却发现儿子在它的扉页上写了这样一句话:“翻烂它之日就是成功之时。”这小子,真以为考上大学,就成功了。儿子,真正成功的路还远着呢!要不,古人不白说了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吗?我小心地把词典放回书架上,心中生起一股热切的希望。我希望儿子真正领悟学习的意义,更希望他真正解读好成功的深远内涵。

祖父在世的最后一年。他边爱怜地抚摸着我那些并不多也不算厚重的书,边不无期待地说:“好好念书吧,以后兴许也能写本书出来。”祖父认识一些字,也颇崇拜读书人。所以,他节衣缩食,把父亲培养成为一名教师。祖父崇尚读书,他希望后世子孙能成为读书的人,有用的人,他老人家现在可以含笑九泉了。因阅读,我创作;因创作,我于1999年和2004年先后问世了三本不算厚重的书。这三本书,有两本是诗集,一本是散文集。质量不算高,但凝聚了我2004年以前的主要创作成果。我知道,创作是一条漫长曲折的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满足,更容不得停滞不前。只有不断汲取力量,不断感悟人生,才能创作出深受读者喜爱且耐读的优秀作品。我把自己这三本书放在书架上最显眼的地方,经常翻看一下,一方面对它的得失进行总结,一方面用它来鞭策自己。我会出版新书的,但我一定要让自己出版的新书质量好一些、再好一些。

我没去新华书店买书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少,能安静地去读一本书越发显得不易;二是因为现在网购到的书比去新华书店买效果好,不仅选择性强,而且价格也优惠。当然,我只在当当网买。多年的感受,当当网卖的书质量还不错。每次邮购书,自己都精挑细选。买完后,就叮嘱单位的收发员帮着查收。以前,对莫言的作品看得不算多。我也不迷信书本,真正的知识需要自己在人生的奋斗中不断地认知、感受和探索。2012年春,我购买了一套王树增的《解放》,用了半个月时间,一鼓作气地把它看完。看完了,自己对解放战争气势恢宏的场景有了更加清晰的了解。这对自己业余时间研究中国现代史有了新的帮助。

买来的书也有漏网之鱼。1997年底,自己在武汉买了一套由李尔重创作的长篇巨著《新战争与和平》。前辈李尔重用扎实的创作功底,艺术地描绘和再现了中国人民从“九一八”到“八一五”的抗日斗争场景。整部著作十二本,总字数达五百多万字。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自己一直没来得及去看去读。儿子十岁那年,在和我讨论抗战期间的经典战役时,说得头头是道。有的,了解得比我还全面。我惊诧之余问他是怎么掌握到这么多知识时,这小子不无得意地告诉我,是家里这套《新战争与和平》。原来,儿子在放寒暑假时偷偷翻看了它。不认识的字,他就查字典,两个假期下来他居然全部看完了。我很吃惊,也很惭愧。儿子能看完,自己为什么就没去看?书真的就“非借不能读”吗?鲁迅先生说,时间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还是有的。真就忙吗,真的就没有时间去多读书吗?各种理由都很苍白,也都站不住脚。其实,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自己的惰性在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