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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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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采撷生活与文学的美好

日期: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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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1版:第五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家鸿

散文是什么?散文是作家的自传。无需树起自传的旗帜,却是自我一生实实在在的记录。在散文集《杂花生树》中,著名作家杨海蒂一而再、再而三,不遗余力地书写自己行走天地间遇见的美好。先是遇见,而后领略,接着捕捉并描绘,直至最终的再现。可以说,这在她是乐此不疲、甘之如饴之事。

走万里路,她采撷肉眼可见的种种美好。如调皮淘气的孩子,踮起脚跟采摘树上的桑葚,放进嘴里,有些酸有点甜。一双清澈的眼睛,一颗快乐的心灵,正是她吸纳美好时的真实写照。哈尼梯田四季皆美,其中最美的时节当属初春。如何的一种美呢?只见杨海蒂写道:“此时,梯田里一汪一汪的活水,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梯田间一级一级的田埂,集合成磅礴的曲线交响乐。云雾缭绕中,哈尼梯田扑朔迷离如梦如幻,当阳光穿过云层照耀下来,哈尼梯田美轮美奂如诗如画。”在广西合山于十里花廊所见风景未有半点人造,皆为纯天然。“一丛丛灌木,一条条小溪,一片片玉米地,一排排桉树——高高挺拔的小叶桉树,张扬着它们的美丽和骄傲;树木、花丛、玉米地深处,一栋栋民居若隐若现……”随着杨海蒂镜头的切换,读者仿佛紧跟她的步伐,被她带进情境里,行走在大江南北,领略美不胜收的风光。这个时候,文字是骑行的交通工具,在山山水水之间穿行无碍,如履平地。

遇见的众多美好中,最厚重最令人久久回味的莫过于精神之美。山河壮丽之美,一眼即可领略;精神之美,则需一颗心无限贴近、聆听、感受,方能从中瞥见非凡的、高贵的一面。

到访扬州大明寺,目睹被誉为“三绝碑”的汉白玉须弥座“唐鉴真大和尚纪念碑”,想鉴真东渡的悲壮经历。他以年迈之躯,十二年里六次东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即便双目失明亦不灭信念,终于六十六岁时东渡成功。将中国佛学、医学、文学、建筑、雕塑、书法、印刷等带到日本,大大推动日本更全方位更深刻地走向文明。扬州是繁荣、富庶的扬州,也是英雄辈出的扬州。如果少了鉴真,少了李庭芝、姜才等人,扬州的历史必定少了几分厚重。

与前面列举人物相比,杨海蒂寄托更多敬意、更深感慨的当属《永远的丰碑》中写到的方志敏。他有军事才能,他首创地雷战,建立铁一般的红十军,多次打退国民党军队“进剿”;他有担当,本来已经突围的他,非要亲自接应后续部队,率领十几名警卫人员,返回敌人重重包围圈;他廉洁奉公,不幸被俘之后,他全部财产只有两套旧褂裤和几双线袜;他临终前从容淡定,未有死之恐惧,写下十几万字文稿和信件,并一再检讨自己是作战失利第一责任人。在杨海蒂心中,方志敏是一座精神丰碑。正如她所形容的那样——“峻拔如孤峰绝壁,明净如高山积雪,高远如长空彩虹,坚润如金石蕙兰。”

他们感动着她,震撼着她,其精神质地渐渐化入她的内心,武装着强大着他的精神世界。她有什么样的内心、是什么样的人,与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遇见的人密不可分。

热爱生活的同时,杨海蒂更热爱文学。文学是她的起点,也是她的归宿。《在他的诗歌里,跳动着祖国的脉搏》一文中写道:“美好的诗歌,发出的声音是那么幽远,散发出的香味是那么芬芳,它能够涤荡世俗的尘埃,唤醒人们的心灵,让人们诗意地栖居和生存。”这句话评价的是雷抒雁的诗歌,又何尝不是说她自己呢?把“诗歌”替换成“文学”不也可以?诗歌不正是文学的一部分?对我来讲,最后一辑品鉴作家与作品的文字,令我最感亲切。因为杨海蒂读过的许多作品,我多有读过。

因为史铁生,她去过地坛无数次;因为史铁生,她更加坚信文学不会衰落也不会死亡;因为史铁生,她深知心灵安妥、生命的自足无比重要;因为史铁生,她更加热爱生活。关于史铁生的散文特质,杨海蒂是这样评价的:“挫折、创痛、悲愤、绝望,固然在其作品中留下了痕迹,但他的作用始终祥和、安静、宽厚,兼具文学力量和人道力量。他用睿智的眼光看世界,内心则保持纯真无邪,正因为他返璞归真的赤子之心,他的作品体现出广博而深远的真、善、美、慧。”我素来知道,史铁生值得一读再读;读完《我去地坛,只为能与他相遇》,触动我直接从对面书柜上取下史铁生的散文集来读,哪怕只是细细品读一篇。

于《注目南原觅白鹿》中,她追忆与陈忠实先生有过的交集,借此表达对先生绵长的怀念。它不是用心写的,而是用泪写就。字里行间饱含敬意与悔意,无法弥补的悔意,只能寄上一瓣心香的敬意。先生如同玩伴纯真灿烂的笑容,先生洒脱不羁的动作,先生电话里毫无保留的赞扬,先生发出邀请时声线的铿锵爽朗。那是怎样的一份悲痛呢?“然而,该来的,总是会来。或者说,不该来的,还是来了。”生的喜悦与死的悲伤,任谁都无法摆脱。面对崇敬的长者,没有消息是好消息。有了消息,反而是坏消息。一句朴素至极的话,表达出她心中难以排遣的悲怆,亦道出无数经历死别者的共同感受。这份无奈或悲伤,源于由衷的敬意。

本就热爱文学的杨海蒂,因为读过文学作品,遇见令她折服的作家,文学的热爱变得更加炽烈。遇见即缘,缘定一生。史铁生的宽厚与坚韧、陈忠实的爽朗与直率,均如一道道暖阳洒进她的心房。遥想当年,还在海南的时候,天热时人们都在广场上纳凉的时候,租住一楼的杨海蒂正开窗写作。有大妈当面说道:“岛外过来那么多女孩子,就看见你在这样的天气里还天天看书,天天坐在书桌前写文章。”我想,她肯定会对大妈报以淡淡一笑,而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读至这段话的时候,可以想见,彼时的杨海蒂心中涌动着多么强盛的文学梦?这是当年的热爱,不管历经多少风烟,未曾有丝毫减损。

《杂花生树》是适宜青年学生品鉴的读本。“热爱”是中心词,“生活”与“文学”是它搭配的动词,也是杨海蒂心魂的归宿。既宏阔、深邃又幽微、细腻,既烟火气浓烈又蕴含真善美,既粗粝坚硬又婉约柔和。细细读之,即便不能生发对生活与文学的热爱,若能对其心生好奇与喜爱,也是一桩不可多得的好事。真正的热爱,需要实实在在、旷日持久的付出。从这点来看,杨海蒂是极好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