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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老宅

日期: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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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第六版       上一篇    下一篇

霸州市信安镇,傍阴记钟表店的胡同,取名估衣胡同。其中又分出两道分支,三户人家。其中一条小胡同直通到里,胡同口正对大门,绿色门楣上印着烫金大字,是户大院。再前进几步,另一处胡同三面环墙,终年不见阳光,冷风阵阵,寂静萧索。

我停下来,进去,又想出来。那已经是一处空胡同、死胡同。倘若这时候有一个人从胡同口往里眺望,看见我鬼鬼祟祟的样子,左猜右想,应该想不到我是来探访的“外客”。探望谁?不是人就是物:没人了,就会是这片房子本身。

我的记忆,在这里,只停留在十四年前。我拉着父母的手走在他们中间,嘴里嘟囔着不知是谁唱的歌曲,兜兜转转进入这片房子,白色的炊烟从老旧的、沾着厚厚的焦油的烟囱里飘起来,那是我们和曾祖父母以及祖父母立下的约定:我们会在这里摆上大圆桌子共进晚餐。宅子里别有洞天,曾祖父母有两间屋子,祖父母也有两间屋子。中间有林曲小道通着,拄着拐杖嗒嗒嗒的声音由远及近,我们依次落座,伴着曾祖母的咳嗽声,举筷动餐。

这间宅子,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很破旧了。房檐上是一层厚厚的油毡,随着雨水冲刷,一点点变薄,时不时就要加固;屋子里有一圈油纸糊在墙上,我小时候调皮,用三角尺当飞镖玩,经常把墙壁弄的“千疮百孔”,怎么说也不听。

我看着这扇破旧的门楣,雨水的敲打,已经让铁锈侵蚀了原本的色彩,棕褐色的铁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凹凸不平的门面,粘连在门框上的窗纸,泛起裂纹的青砖。最新的物件,竟然是门上的铁锁。弯下腰,顺着被锈透的坑洞往里瞅:只能看见半掩的窗棂,破碎的玻璃,一地的枯枝败叶。

但,这里,在这里曾有人的时候,充满生机。院子里有三棵槐树,左边最年长、中间其次,右边最年轻。那代表着祖母生下的三个孩子:我大姑、伯伯和父亲。这都是在他们出生的时候栽下的。那三棵槐树,旺盛地生长着,就像那三个孩子,在树荫下成人。我们在树荫下乘凉,槐花飞舞着,一地的槐花瓣。

今年已经是祖父母搬进公寓的第十二年。可能他们不回来了——我的伯伯一家。临近春节,也许是倒不开班,也许是家里有事,他们不再回公寓。三年的居家封锁没聚在一起,这第四年,还是连上了。

祖父母搬进新家的十几年来,我们三家交往少了。也许是霸州和镇上离得远,不再方便;也许是一个家庭、一个家庭各忙各的日子,心不再重合了;也许是那公寓摆不下老宅子里的大圆桌子;也许,是没了那一地的槐花瓣。

新家有了,可感情,还会如最初那般吗?

我从缝隙里久久凝望。那三棵树还活着。来年春天,它们还是会挨在一起,一点点抽出嫩绿的芽和枝条,盛夏时节,还会在无人的院落铺满槐花瓣,秋天让秋风洒满门楣,冬天挨在一起取暖。人,也许不如树的深情,一成不变。

我忽然很想进去,把地上的枯枝打扫,窗棂修缮,我们还会在某个夜晚,燃起炊烟,我们还会用那一张桌子,上面摆满瓜果蔬菜。

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那座老宅就屹立在那里,像上帝,看着人们来回人间。那三棵树,成了老宅的灵魂,一起度过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