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娟姐打来电话说作协外出采风,问:去吗?
去吗?内心居然迟疑了一下。事后想起这一迟疑,讶然。不知道为何一向喜欢亲近大自然的我,竟然会抗拒与外界接触,会拒绝和朋友一起走近大自然。这还是那个喜欢在野外撒欢,喜欢在自然中疯癫玩耍,喜欢追着风跑的丫头吗?
茫然中带着恓惶应了下来。我们一行十几个人,在仙门山下高速,伙同当地作协走进仰韶大峡谷。
虽说已是夏初,可到底山里有些凉。阳光斑驳陆离洒在地上,四周除了几声虫鸣,一片阒静。山上满眼的青绿,很治愈。相信即使心情再不好的人,走在光影婆娑的林间小路上,瞬间也会好起来。
在景区门口,看到标有“阿里厅”和“阿布厅”字样的两间简朴的棚户式建筑。经了解,“阿里”是南方少数民族对男子的称呼,而“阿布”则是姑娘的意思,多形容女子温柔善良,性情敦厚朴实。群娟姐在一边专注地听着导游解说,我忽然觉得身旁温柔善良的群娟姐,就是一位美丽的“阿布”。
我拉起美丽阿布的手,走向景区深处。丛林中,看到原始森林中常见粗壮的长藤,也看到长在杂草丛中熟悉的紫花地丁、蒲公英和车前草。我们一路走,一边辨识路边一些奇特的花草树木。
离老远,看到一植株很眼熟,一层粉雾罩在头顶。最初,我还以为这是合欢花,脑海中也闪现出合欢花的模样。合欢花,树木高大挺拔,花的颜色似乎也要比这个鲜艳得多。印象中合欢花像一把倒挂着的画扇,毛茸茸的。经过对比,显然不是。
后来有人告诉我,这是毛黄栌。毛黄栌,原本我是认识的。记忆里,似乎只留意秋天着一身红装的她,而她春天的样子倒是被我忽视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我,显拙了。她在春天换了一身马甲后,我居然没认出来。
插点题外话。我对合欢花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她独特的名字。读过纳兰性德写的“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在春节前,还看了史铁生的一篇文章。说他老家门口就种着一棵合欢树。说不知过了多少年的风雨岁月,合欢花不但没死,反而愈发的旺盛了。说合欢花开动人,后又谈及他坎坷不平的人生,说了很多的感慨。
最初,我是望名生意,仅“合欢”二字就很让人动情。一直在想,我们人人都在期冀一场合欢终老的爱情,可能得到爱情终老的,人世间又有几人?
走进仰韶谷,每走一段会停下来歇息片刻。期间,会有一些个阿里和阿布,穿插一些文化表演。看着周围高耸的石壁,四周茂密的森林,眼前的阿里和阿布们,一会儿欢快地蹦跳,一会儿点火祭祀,一会儿对着太阳虔诚地跪拜,一会儿对着羊头祈福,再现了五千年前仰韶先民们的生活习性。这些个精灵古怪的阿里阿布,脸上涂抹着一些祭祀符号,穿着奇异的服饰,载歌载舞。最后,我们和热情的阿里阿布一起合着音乐,手拉手跳起远古舞步。
拉着阿里阿布的手,恍惚间,宛若到了几千年前。一些个阿布脸上文着各色线形图案,团团块块的。她们有的在捯饬衣物,有的手持陶罐,有的在低头侍弄着食物。而健壮的阿里们,他们或者脸上,或者臂膀,或者胸脯,涂抹着各色图案,有鸟纹,鱼纹,还有的是蛙纹,十分鲜活。他们跪拜着钻木取火,他们在简陋的棚舍里饭食,他们在广阔的田野上劳作,他们敬重刀耕火种,他们简单而快乐。
在这里,勇敢的阿里还让我们见识了什么是“上刀山,下火海 ”,什么叫“赤脚走玻璃碴”。以前,我只知道什么是口吐莲花,在这里我目睹了“口喷大火”“火烫臂膀”“火烫胸膛”……在声声惊叹欢呼中,感知体验着仰韶民俗文化。最后,合着竹子撞击出的欢快节奏,我们和美丽的阿布一起,跳起竹竿舞。
下午,车驶进仰韶大峡谷景区腹地,吴主席说要带领我们去看一处险景。靠近目的地后,下车步行,我随意地问吴主席接下来去看的“险景”到底是什么。吴主席故设悬念,没直接回答,只是笑笑,说:“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吴主席的话让我愈发的好奇。大伙沿着悬崖走了大约三四十米,一块巨大的岩石映入眼帘。走近看,这块岩石形状酷似一条长长伸出来的舌头。吴主席说它叫“牛舌头崖”。
我本想爬上所谓的“牛舌头崖”,去看四周更好的风景。吴主席却对着我们大声喊道:“来,快来这边看看,看后再决定上不上!”
站在岩石另一边,方才看清楚,这块巨大的岩石居然是外伸悬空的。向下望,似万丈深渊,宛若踩着云朵,有点眩晕。一行中总有几个胆大的,他们登上“牛舌头崖”。看上去玩的人多了,我也慢慢靠近想踏上去。心,却一直揪着。这块大岩石看起来像跷跷板的一端,暗想如若踩上去的人多了,一不平衡,“咔擦”一声……我止住了脚步。
吴主席胆大,走到最前边。他沿着绝壁下去,开玩笑把头一低,从我们这个角度看去,刚好整个人陡然间消失了,吓得我们一阵惊呼,他却顽皮地又探出头。
我试着站在伸出长舌的岩石中央,远眺,更清晰地从两边看到了下边的仰韶大峡谷和远方的黛眉山。只是胆小的我,匆匆一瞥后,就赶紧从岩石上走下。
在石头村口,我们遇到一个放蜂老人。老人正在收割野生蜂蜜,看其动作举止和精神状态,猜想其顶多也就七十来岁。可一问年龄,老人居然说自己已经九十多岁了。
四周山清水秀,抬头天蓝云淡,我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似乎找到了答案。想这可能就是好多城里人,为何到一定年龄,都想到山里居住的原因吧!
在村里闲转时,遇到好多古老的石头房院落,青石板路,老石磨。有家门口还有一个石狮,像卫士一样,忠诚地守护着这户人家。在另一处石房子前,几只鸡正在觅食,像绅士般踱着八字步。透过大门的缝隙,还看到院落里一面墙壁上,正悬挂着一些个老农具。那一层厚厚的铁锈暗示着,它们已经好久没有被人使唤了。
老旧的房子大都上着锁。除了村口的养蜂人,我们没遇到一个石头村人。后来,听吴主席说,这里好多人家都举家外迁了。但我能想象出当初村子里热闹而又生气勃勃的样子。现如今,她正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山里,慢慢荒落,慢慢老去。
站在村头,想着那些蒲公英般飘离故乡的石头村人,想着他们此刻无论身在何处,都应该有个不变的约定——他们会记得自己的家在石头村,他们永远都是石头村人。
归途亦如虹,想来我也是个该回家的孩子。
仰韶国家遗址公园 作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