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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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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成的厚重与朴实

日期: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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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第六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八月黍成》是宁雨继《女儿蓝》之后的又一部散文力作。该书收录了她近年创作的三十九篇散文,每一篇文章,题目新颖蕴含诗意,语言幽默诙谐,耐人寻味又哲理深刻。

全书分五辑展开:第一辑“八月黍成”亮躬耕主题;第二辑“小街叙事”,主人情世故;第三辑“寻花”隐喻寻根;第四辑“一切安好如常”主生活体验、生命感悟;第五辑“饕餮记”绘人间烟火。

读此书,仿佛走进一座色彩缤纷的百禾园。宁雨打破了散文写作规律说的可能性,蹚出了一条万溪归海的别样道路。

她像一个“文学山民”,终日在慵常生活的缝隙里围堰、填石、找土,建造自己的文学梯田。

用植根于沃土的情怀,挖掘人世间的真情厚义

宁雨“遵从内心,遵从灵感”,不放任自己种下的任何一棵庄稼“前言不搭后语地苟且生长”的创作原则。她的每一篇散文,都是其所种薄田里十年收成的种子选手,都暗含了作者对它们在新的沃土里破土发芽、茁壮成长和开花结果的美好期冀。

《八月黍成》是“宁雨酒厂”精选优质黍麦高粱,运用古法技艺,经过多次投料、蒸煮、发酵、提取等工序完成的陈年佳酿,酒里浸透着李白的月光和苏轼的“庐山烟雨浙江潮”,浸泡了曹雪芹的梅花粬引,蒸着孙犁的山药蛋,煮着贾大山的花生,让人“饮”后气血充盈,精神倍增。

第一辑开篇《八月黍成》首句“一棵黍子”,一经开读便被带入那片芳香的土地中。宁雨的语言风格清新芳香,像泥土里长出来的嫩芽,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幻想,飞扬起来即是诗歌意象。

惊讶的是,一个宏大的叙事“塬”于“一棵黍子”,落脚于东方人类的故乡泥河湾腹地的大田洼。是所谓见微知著,别样的开始必有别样的抵达,布局和叙事看似漫不经心,随心所欲,实则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用深沉的笔力聚焦生活,从泥土中提炼出美

将具体的物象糅合一起,通过诗性语言构建意象。翻开全书,清新唯美的意象比比皆是,连起来就是一串串耀眼的明珠。意象温馨舒适,这种自然不刻意的流露描写与作者本人平实、温和的气质高度契合,显示出文字的巨大张力。

比如宁雨在《寻花》中写“比瓜花更耐看的是土豆花。几百亩的土豆开起花来,一朵一朵素气的、不起眼儿的紫,在日头下漾起一团一团的紫雾,一直缭绕到天空里,幻化成天边的一架虹”,通过对麦田、花生田、土豆田、瓜田和它们的各色花朵和阳光、紫雾等具体物象的糅合发酵,建立起一个空灵绝美的意象,体现了作者敏锐的观察力和非凡的想象力。

她的叙事描写既有感性抒发表达,又有理性的反思与感悟,更有对生活的暗喻和启示。她在处理人与自然,人与人包括与自我的关系中,或冲突或和解中,达到自然天成。

除了意象之美,文字之美,宁雨心中最美的当属艺术之美。比如《梅花引》,她从质疑曹雪芹关于梅的说法开始,查阅有关曹公生活年代的气象典籍,和农艺专家的最新研究成果,及唐元清诗人包括曹雪芹关于梅花与春联系的诗句,得出结论:我国大部分地区梅花不是开在严冬,而是在初春。从而引出“蜡梅非腊梅”说。从质疑,到认死理较真,到养出兼容并包的胸怀,到“这个春天,我与形形色色的梅花和解”,到爱与梅花有关的海棠、榆梅、杏花,“我无处乞得红梅,却曾拾取西山农人剪下的多余杏枝。回家,插于瓶,三日发花”,最后引出安放在梅花身上所有的典故、诗歌、乐曲。而《梅花三弄》则将梅花之美推向艺术美的无上巅峰。聆听《梅花三弄》,潺音串串,梅花点点的意境正是“漫弹绿绮,引三弄,不觉魂飞”。看人间多少故事,最销魂梅花三弄。

用底层的人性光辉,凝聚时代的精神内核

宁雨心地善良,宽容博爱。她认为所有的命运休戚与共,人格平等,情感相通。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一文中,宁雨为白血病患者乐乐奔波探访并发动募捐,隐隐不甘地保留一个电话长达八年,直到“拨打的号码不存在”。乐乐的遭遇和命运代表了底层小人物的艰难生活和悲惨命运,宁雨的爱真挚深沉有时也无奈,隐现了她对世界的一颗悲天悯人之心。

《微观草》中,作者与娇小嫩草“小黄子”拔了生,生了拔的仇恨、相爱相杀、相互置气,到小小俏俏的“也不是那么多么无趣”“也不那么生气”,逐渐趋于和解,不仅自省而且自嘲。足见宁雨修为之深,她对世界和艺术的爱模糊了人类与动物、植物的界桩,跨越了物种,超越了时空。

宁雨刻画人物栩栩如生,让人印象入骨深刻。比如《八月黍成》里爱逛荡,爱闻黍花香,唱口梆子,吆喝牲口,不喝酒没精神,喝了酒脸色酡红的酒仙儿老祝;《第五十九号地》中“自产户”里,坚持笨办法种菜开电蹦车卖菜,后来也想“一水三浪”的“大兰子”;在《阳光下的虞美人》中提名字就好使的大田洼第一书记,又在《紫藤夜语》中“没事老找爬山虎兄弟聊天问计的“老相”;还有《记性,漂移或重置》一文中颠倒了来世与今生的上辈子忘喝孟婆汤的见到荷姥姥扎进怀里,捉住一个奶子就吃的悲情人物巧姑等等。一个个丰满鲜活的人物形象无不闪烁着人性的光芒,倾注了宁雨全部的爱和心血,而光芒的本质则是真诚、善良和朴实,我被这光芒深深感动并震撼不已。

在《杜鹃清供》中赠“我”杜鹃瓶插并讲出“要多美有多美”人间蒸发的阿梅,文字背后有无限解读。而“我”急慌慌上班下班,与慢悠悠养育一瓶杜鹃清供对比鲜明,宁雨对花的痴情即是对美的向往追求,美是品味高洁的象征,有时还是一种缺憾的艺术。细腻的工笔描写在多篇文章均有展现。比如,在《清凌凌的胭脂河》中,一句“恍惚地,清脆的流水声中,我听到小姑娘问青年孙犁:“(袜子)保你穿三年,能打败日本不?”道出了宁雨对革命前辈浓浓的敬仰之情。在那个“这一秒活着,下一秒就有可能牺牲”的艰难岁月里,一群以照相机为武器的摄影战士,以一生的奋斗践行着曾经的誓言:“中国人,爱中国。”是何等的豪迈与荡气回肠,在宁雨的心里激起了无限的力量,让她用笔记录着城南庄人如今的惬意生活,感怀一段时光,背好行囊再出发。

在性格上宁雨安静、恬淡、沉郁、内敛,反映在文学风格上,不管叙事或是抒怀,都能不急不缓,娓娓道来,能做到历史与当下的自如切换,彼此呼应,情感把控上收放自如。宁雨注重细节,通过对人生与命运的思索追问,构建自己的精神原乡。

她写家乡泊庄郭庄,也写塬上大田洼,写杜甫草堂,也写贾大山的西慈亭和“梦庄”,表面上写文人的嗜花如命,实际上,花不过是根的隐喻,寻花就是寻根,寻觅魂牵梦绕的故乡,寻觅生命中的有缘人,“寻觅作家与作品之间隐秘的精神通道”“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这是文人内心的舞蹈。不管跨越百年、千年,文人的气息是相通的。杜甫如此,孙犁如此,贾大山如此,张华北如此,宁雨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