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的暑假,父亲对我说:“你已经十六岁了,算个半劳力,暑假跟哥哥到工地打工挣些学费。”因此,我的人生中有了一段建筑工地拌浆工的经历,锻炼了体格、磨炼了意志,收获了独特的人生财富。
20世纪七十年代,我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父母一共生育了六个孩子,家里人口多,经济困难,再加上我智商平平,十六岁了还在念初中。最大的哥哥长我十六岁,已经是建筑工地上的小头头。之前,我从未接触过建筑工地,第一次到工地上,看见散乱堆放的建筑材料和劳动工具,忍不住皱眉头。不知哥哥是否看见了我的小表情,安排我跟着一个师傅干技术含量要求不那么高的拌浆工。
拌浆工的主要任务是把水泥、石灰和沙子用水拌匀净,供应砌墙师傅使用。那时,还没有拌浆机和传送机,所有的拌浆工序都是纯手工、纯劳力。在师傅的带领下,我们先把水泥、沙子、石灰、水挑到一个干净的料场,先干拌把水泥、沙子、石灰拌匀,再加水不断对灰浆搅拌,使之变得越来越黏稠,直至符合砌墙师傅使用要求为止。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想到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挣钱就莫名兴奋,心里生出一股神奇的力量,搬水泥、挑沙子的时候,可谓生龙活虎、脚下生风。拌浆是个非常磨炼人的体力活。干拌的时候还行,沙子是沙子、水泥是水泥、石灰是石灰,不太需要力气就可以办到。加水搅拌的时候难度陡然增加,特别是灰浆越来越黏稠的时候,像是伸出了无数只手一般,从不同方位把铲子牢牢抓住,让人难以抽脱。几个回合下来,我的身上便汗水如注,腰酸背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手心磨起了水泡,只要接触到铲子的柄就条件反射般先痛起来……好在师傅比较照顾我,见我慢慢消沉,只要能够干的他都抢先干了去,把加水、送浆等稍微轻巧一些的活让给我干,临近中午十一点钟的时候,还提议让我去为大家做午餐,暂时离开这个极其需要体力的岗位,得到暂时的休息。
就算得到了师傅的照顾,跟着工人们干了一天的活,收工的时候我已经明显感觉到手、脚、腰和屁股都不是我的了,全身酸痛,连抬腿走路都感觉到困难。父亲看出了我的倦意,告诉我晚上吃饭的时候喝一点点酒活络活络筋骨,临睡前再用热水泡泡脚,可以有效缓解疲劳。最后撂下句“明天还要继续上工地去哦”。我本来想打退堂鼓,有了父亲“先给颗糖再加任务”的安排,再想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名句,也就只能服从父亲的安排,咬牙坚持了。
在工地上,有哥哥和师傅的照顾和指点,我慢慢地适应了拌浆工的工作,好几次得到了砌墙师傅们的表扬,不再这么抵触这份工作。同时,也常常受到“读书要发狠哦,要不然以后就跟我们来干这些苦活累活”的敲打。暑假收假之后,我继续回校念书,学习的目标更明确、动力更足,初中毕业后考上了师范学校跳出了“农门”。在念师范期间,为减轻家庭负担,暑期我依然还坚持到建筑工地打工。
师范毕业走上工作岗位之后,我虽然告别了拌浆工的工作,但是每每感觉各种工作压力要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工作太难想放弃的时候,搞砸工作被否定想放弃的时候,想想那段远去的拌浆工岁月,心里就有了明确的答案,有了前进的方向,有了不竭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