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广会
打夯是用大石头砸实地基的一项重体力劳动,需5—6个人操作。进行这一劳作要是有一个押韵顺口的劳动号子以协调众人动作,又能活跃劳动气氛。但在我的故乡鲁西南那里没有听到过这类劳动号子,我曾调侃其为“闷声打夯”。
打夯在我们那里是常见的活计,凡盖房都必须先要打夯来砸实地基。因这里是老黄河故道,土质为松软的清沙地,根基打不牢,一下雨地基容易下沉致房屋倒塌。打夯前要先在规划好的墙基处,用白灰粉标出轮廓线,按标线夯砸。打夯用的夯石是一块长立方状或圆柱状的大石头,用两根约一米长的木棍傍在石头两边,再用绳索将木棍和石块捆绑成一个整体,石块周遭再拴上4条或6条两米多长的粗麻绳,木棍和麻绳就是拉起夯石的抓手。
行夯时,周围4人或6人(视夯石轻重而定)各执一条麻绳,中间一人用手把握木棍。中间这人是夯手,由他发出“嗯”—“嗨”声来统一几个人的动作,并负责掌稳夯石使之准确砸向预定位置。夯手发出“嗯”声时,几个执绳人探身将右手伸向麻绳根部,一起用力将夯石拉起高举过顶;夯手发出“嗨”声时,执绳人同时松开右手夯石下落。几个执绳人只要按夯手的嗯—嗨声,循环往复地拉绳、松手就行,不出声附和。整个打夯现场只有夯手的“嗯—嗨”声和夯石的落地声,称其为“闷声打夯”也不算过分。
想想家乡这种闷头干活的情景,不由得让我羡慕南方和一些边疆地区,尤其少数民族地区的人民,他们在日常劳动中常有自编自唱歌曲的现象,人稍多还凑趣地恣意歌舞一番。他们自编歌曲的随机性很强,不要话本,任何身边景物、气候、时令等,都能随口编成歌词;形式也多样,或一人独唱,或两人对唱,再或是男女分拨赛唱;要是农闲或是有什么节庆活动,村寨的人们还走出家门,手拿乐器或其他道具,结帮成队地绕着村庄或田畴,边吹奏乐器边唱歌跳舞,那热烈的氛围,优美激越的歌声,令观者和歌舞者都被深深感染,激情澎湃,对人的精神情趣是很好的陶冶。除此之外,即便那些临时外出的零散人员,如在江河上撑船的船夫、拉纤的纤夫、打柴的樵夫等,他们也能随时、随口编出动听的船夫谣、纤夫歌、樵夫曲。对此岂止是羡慕,还打心眼里佩服他们的音乐天赋和歌舞能力。
这种“天赋”和能力的养成,同一些民族所处的地理环境、气候条件、生产方式、农耕或游牧等多种因素有关。这些边疆地区,有的地方是草原,人们以游牧为生,一家一户逐水草而居,在偌大草原中没有邻里、少有亲朋,为解除寂寞常模仿羊咩牛哞地可着嗓子喊叫解闷,吼声高亢调长;有些地方属热带气候,山高林密、河渠纵横,人们居住分散,生产方式是,农、牧、渔、樵兼有。这里天高皇帝远,民众受到的管控、压榨少,相对自由,性格特征比较奔放、热烈。由于山水阻隔,交通不便,平时村际、人际联络困难,人们就隔山隔水地用歌声来交流,由此派生出了对歌、赛歌的形式,逐渐的成就了当地人的音乐歌舞能力。在这种能力助推下,每逢农闲或节庆时,人们就一呼百应地相聚起来欢歌一番,这种由农闲和节庆的喜悦焕化出的歌舞,使人们既能得到现时的欢乐,也令人对未来充满向往,盼望下一次农闲和节庆的到来,从而对人生充满着乐观和希望。
故乡以农耕为主业,地理上是平原、丘陵交错,气候温和,人口稠密,交通较便利,生产力也发达。造成了人们少有唱歌跳舞的冲动和热烈的情绪,性格特征沉寂,致这里的村庄暮气沉沉,没有载歌载舞的情景以及其他形式的歌唱,一些日常劳动也没有押韵顺口的劳动号子,闷声打夯也就不能见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