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信念里,陶永远是醒着的。只不过历经千百年的锻造,放下美丽的过往,它以“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姿态,走进了现代人的生活。哪怕人们很少用到它,它也依然在尘世的一隅,静静地守候,守候有缘人将它轻轻地拿起,再次赋予它鲜活的生机。
在古代,陶是男权的象征,而男人也会在拥有陶之后,将它们奉献给自己的女人。随着岁月的辗转流逝,这个理念好像并没有发生改变。如今,陶依然是烟火日子里,女人们离不开的器具,属于柴米油盐的忠诚伙伴。
在我家的仓房里,就有一只外表呈棕色的陶器,它豁着嘴儿,仿佛在向世人讲述一段古老的故事,那故事里有火光,有浓烟,有火烧泥土后的声响,甚至还有远去的王朝。
陶是岳母搬家时拿到我家的。岳母常说,这家什结实得很。我想,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它早就锻炼成刚毅的品格,不怕外界的摧枯拉朽。人们习惯于将它轻轻地拿起放下,或许,是为了还给它一份尊重和敬畏,那是陶应得的待遇。那更是对岁月的一种感怀。
家里的陶是专门用来腌制咸鸡蛋或者咸鸭蛋的,而我认为咸鸭蛋太腥,对咸鸡蛋却是情有独钟。因此,陶在我家就有了特殊的地位,不尽妻子重视它,就连我也格外喜欢。每次将它从仓房里拿到楼上,我都用好几层塑料袋儿小心翼翼地进行包裹,生怕直接用手拿,磕到楼梯扶手或者墙壁。当然,那塑料袋一定要足够大,能够装得下心爱的陶,而且在上楼梯时,自然放慢了脚步。搁置了许久,重新利用,在我看来,多套几层塑料袋儿,放慢脚步地拿上楼,也是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陶被拿到楼上,我会在厨房里,用温水进行清洗,那不是简单的冲洗,还要用手抚摸,清洗干净后,再用干抹布进行擦拭。妻子说将陶擦干实在是多此一举,我总说这是应该的,不该让陶以拖泥带水的姿态融入烟火日子,因为它本身就是干净清爽的。
一个个鸡蛋被清洗干净,放入了干爽的陶器里。放鸡蛋也要轻轻地,防止不经意地磕碰,惊扰到陶的美梦。或许,当它丢掉了过往,便早已苏醒,亦习惯了人间烟火。陶虽是默默的,不声不语,却做着自己该做的,记着自己该记的。
端详着静默的陶,我的心更加坦然。我珍爱这只陶,也要学会淡然地面对它。如果有一天,它真的碎了,我也会找一个地方,将他轻轻地安放在泥土里,让它蛰伏在泥土里,让它沿着古老故事的脉络,述说着某种文化,漫步在光阴隧道里,踏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