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庄子》,深深体会到一种很强的“无”的力量。
庄子的妻子去世,他不仅不行治丧之礼反而鼓盆而歌。这种表现不仅是在两千年前的奴隶制社会,就是放到今天,也会被人指责“太不像样子”。庄子面对责问,解释说“察其始而本无生”。意思是,想到他妻子在出生之前本来就是没有生命的,现在只不过又恢复到原始状态,因此不感到伤心。
人生事就是这样。好的东西得到了再失去就不甘心,导致原本好的事也成了坏事。殊不知我们本身就是生活在一个以失去为本相的世界上:得到的东西总要失去,聚合的东西总要分散,鲜活的生命总要死亡……老子把世界的规律总结为一个字——“道”,并强调要顺从自然规律。庄子悟透了,起而践行,因此成就了一生的“逍遥游”。
《逍遥游》是《庄子》的首篇,也是庄子思想的核心。“逍遥游”三字博大精深,好说却不好做。先说“逍遥”,是大自在,是结果也是过程。《方寸论》记载:“快乐无忧,故名为佛”。“佛”是“逍遥”,导致“快乐无忧”的过程亦是“逍遥”。再说“游”,“游”即“旅游”,首先就把自己定义为客居,这无疑是在强调得失无关“我”,“我”本身就是无所据的。
总的来说,“逍遥游”的根本还是一个字,一个当动词讲的“无”,就是要放空自己。那么,我们要怎样才能放空自己呢?于丹教授在《庄子心得》里讲述过一个小故事:有两个人在田头,一个人在烈日炎炎下努力地种麦子,另一个人却躺在树荫下喝茶。干活的人批评躺着的人懒惰。躺着的人却反问干活的人努力种麦子是为了什么?干活的人说是为了丰收。躺着的人又问丰收又为了什么?干活的人说是丰收以后用粮食卖钱。躺着的人又问卖了钱又想干什么?干活的人说卖了钱就可以好好地休息享受生活了。然后躺着的人笑着对干活的人说,我现在就已经在过这种生活了。
同样的,静下心来想一想,我们常陷入的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这样一直追问下去,问着问着就发现自己的问题已不是问题了。不仅获得了释然,也感到惭愧。因为释然的同时常常会发现自己的格局实在太小了。要是因格局小导致的消极情绪只是为难到自己倒还罢了,要是已波及其他人,则愧疚又加深了一层。
这是一种很有效的放空自己的方法。当然,也不排除在不断追问之后仍有所存(实际上,一定会有所存),但我想那一定是可以作为生命依靠的东西的,并值得终其一生去为之努力的。而这种努力也许恰是最适合的道路,走上这条道路也很可能会成就一生的“逍遥游”。
没有谁能绝对正确地评价自己生存环境的好坏和做过的选择的对错,但借助庄子“无”的力量经常追问自己、放空自己,确是一套很好的安身立命、明心见性的“健身操”。甚至可以说,一个人要想真正做出一些“真”而“大”的成就,就必须要借助这种“无”的力量去寻觅破荒的门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