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著名作家李春雷在作家群里讲述了散文《猴研岛》创作的始末，他着重讲到“灵妙和浑圆”是美文的特质，也是散文写作的最高境界，是散文写作的独特追求。读李春雷的文章，瞬间就给人耳目一新的惊叹。作家李锐这样评论李春雷的作品：“他总是能激情澎湃地调配手下的文字，营造一种浓烈的情、真切的意、昂扬的力，让人身不由己就深陷于一种别样的心境中，跟着文字的节奏，去感受和品味整篇文字的气韵之美。”
李春雷主张散文的“灵妙”主要是从文字上说。首先文字表达是自然的，而后是精准的，同时也是干净的，是通过努力或者通过雕琢就能达到的一种境地。譬如在写猴研岛地理位置时，他这样写道：“千百年来，位于大陆东南部海域的主岛原本就是天涯海角，而离岛又位于主岛的东南部海域，更是天涯海角的天涯海角。孤悬海外，渺无人烟，风吹浪打，寂寞千年。”其中“孤悬海外，渺无人烟，风吹浪打，寂寞千年”的文字表述，既有《诗经》四字的文句，又有汉赋骈句的影子，思绪连结到千年之外，视野通达万里之外的风光，切合了南朝文学评论家刘勰所说“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然动容，视同万里”。在文中这样的文句表达比比皆是，这种文句的表达给人思绪翻飞心境澄明的美感。
李春雷在《猴研岛》写个体体验是这样的：“在这里，身心疲惫的你，可以体验到原始社会的感觉，没有竞争，没有背叛，没有房贷，没有失业，没有烦恼。一切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如果你是一位积极的冲锋者，还可以在这里充分享受长风万里、乘风破浪的快意。那强劲的海风，轰轰烈烈、铿铿锵锵，却又无形无影、有板有眼。“五个没有”的排句传递作家希望身心疲惫的人去除杂念，就会有 “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精神慰藉，杂念归零，精神就丰满。“长风万里、乘风破浪”依旧是短句相接，文意绵长，把一个搏击风浪斗志昂扬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轰轰烈烈、铿铿锵锵，却又无形无影、有板有眼”，是强劲的海风还是拼劲十足的人呢？答案自在读者心中！
如果仅仅是上面的内容还不能说明这篇散文的精髓，接下来，李春雷宕开一笔，这样写道：“人类啊，要有敬畏。只有敬畏，才有永远。”这次句短却是复句，阐明作者对于大自然的态度，言简意赅，意味深长。“于是，我敬畏地仰望苍天。湛蓝的天，雪白的云，祥静、安谧，若初恋，似童年，如梦幻。哦，日月沉浮，黑白轮换，极尽阴阳雌雄正反之玄变。玄变却又互为依存，拥抱一体，犹如太极。清清浊浊，静静乱乱，开开合合，聚聚散散。这就是时间，这就是宇宙，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历史。”在这里，粗粗地看这些文字，是自然的流露，字字句句简单直白，没有那些华丽的辞藻，但是琢磨之后，感觉每一个文字，都是那么的和谐，从头到尾都是一种绕指柔的感觉。简简单单的文字却散发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自然光芒。这种文字就是一种通神的东西，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一种高妙的东西，就像陶瓷里的窑变是吧，这是一种天性的东西在里面。 李春雷“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笔下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文字压缩、磨砺，撕开又并拢，为了删繁就简，为了实验文字的简约灵动，从而达到四两拨千斤之神奇效果。。
《作为技巧的艺术》一书中指出：“艺术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使人恢复对生活的感觉，就是为使人感受事物，使石头显出石头的质感。艺术的目的是要人感觉到事物,而不是仅仅知道事物。”那么怎样“使石头显出石头的质感”，就是使用语言让对象陌生，使形式变得困难，增加感觉的难度和时间的长度。《猴研岛》的开篇：“猴研岛？这个有些怪诞的名字，引发了我的兴趣：海边有猴子吗？猴子会研究吗？就这样，扛着几柄灰色的问号，我们走上了这个瘦骨嶙峋的海岛。”“ 扛着”的是“问号”，而且还是“灰色的”，这是作者使用了拟物的修辞表达，把人的行为付诸“问号”上，这一手法产生陌生化效果，使读者更加直观感受作者的强烈疑问，我们在阅读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在此想作者所想，疑惑着作者的疑惑。李春雷用词准确而又独创！同时这些疑问也是文章的线索，这线索也是作者在结构上的精妙设计。
《猴研岛》埋下情感线索之后，就围绕着猴研岛发出了两问：一是何谓离岛？二是怎么会凭空出现这么多石猴呢？在这里作者还是仅仅是承接首次发问；接下来的发问：难道大海也有情殇？也有烦心？问的范围升级；再接下来的发问，如果太平洋像太湖一样大小，人类将会怎样？这是终极发问；最后回到问的起点：为什么叫猴研岛呢? yan是什么？总之，几次发问一次次在深化，一次比一次更强烈，“问”起又在“问”中结束，时时刻刻都在拨动读者的心弦，荡气回肠……李春雷的《猴研岛》在结构上独具匠心，文章的起承转合不留痕迹，起点与终点圆满对接，自自然然，水到渠成。
李春雷身怀文学写作的秘籍：审时度势，定下写作的基调，文字删繁就简，简约灵动，在文字表达之际交出虔诚，让作品有生命的钙质，供给读者高贵精神的营养。好的作品，从作者用心地呈现出来的那一刻就不属于作者了，她是属于每一个人，我们从中汲取营养。李春雷讲“细节是魔鬼，细处是根本，可惜大家常常忽视。看似是忽视，其实是错过；看似是错过，其实是命运！”聆听李春雷善意的提醒，感恩他真诚陪伴，更重要的是他的指导、引领和无私地传授。一下子为我们混沌原始的写作拨开迷雾，让我们前行有道可循，有路可走！我们就紧紧追随其后，希望能够把目光所及诉诸笔端，追踪心之触动，娴熟地运用文字映照心灵世界的天光云影。
阿尔卑斯山道旁有一句举世闻名的标语：“慢慢走，欣赏呀！”对于李春雷老师的《猴研岛》，我也轻声提醒大家：“慢慢读，欣赏呀！”
（作者系某中学高级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