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对子女的影响总会体现在日常。
正月二十五是仓官生日。仓官是老鼠,它过生日,家家户户都要在天不亮时给它打囤。每逢此日,母亲都要在院子里用草木灰画个圈,圈里放上五谷杂粮,期盼新年五谷丰登,请仓官老爷保佑,多给自家送粮,不让大人孩子挨饿!其实这都是老辈人美好的愿望,新年总要有些盼头,有些希望吧!所以,正月二十五那日天还不亮,四处就会响起鞭炮声,这阵仗不亚于正月初一吃饺子时的鞭炮共鸣。因为人们期待鞭炮巨响能把仓官大老爷叫起来,让它们马不停蹄地工作,来殷实自家粮仓!我往往是在这震耳的鞭炮声中钻出热乎乎的被窝,跑到院子里看满院子的大圈小圈,再看看粮仓是不是已经满了,再抱怨仓官老爷们速度太慢,还没到我家。母亲每每会笑我,说:“不辛勤干事,仓官老爷就不爱到谁家去。”现在打囤习俗仍在,只不过家家都用了燃气,再也无处可寻草木灰,住在高楼的人们也没有了庭院,大都在客厅用米粒或者面粉撒一个圈,圈里放的大抵是人民币了。但我仍记得母亲的教诲:不辛勤劳动就不要妄想收获。
是的,人活着总得给自己找个盼头,为了这个盼头,衍生出很多充满情趣的习俗。小时候,家里白面少,一年到头都要吃玉米面,我们俗称棒子面。玉米面最普遍的做法就是捏窝窝头。母亲说正月里不能捏窝头,窝头是有眼儿的,吃了带眼儿的窝头,新的一年会捅饥荒的,所以得用棒子面蒸实团!灶膛里的火苗如金龙飞舞,母亲弯腰立于锅台一侧,双手团面。火光映着母亲的脸庞更显俊美,齐耳的秀发镀上了一闪一闪的金光。那面团儿在母亲手里来回打滚,仿佛随时就要与手脱离,却又能手里安全着陆,真如变魔术一般。不一会,一座座微型宝塔就落户于热气腾腾的锅里了。“实团”,我觉得应该是这两个字,实,不虚,图个日子殷实。其实,那个年代不吃窝头日子也不宽裕,捅饥荒是家家避免不了的,你帮我,我帮她的,乡里乡亲守望相助,都这样过。现如今,即使吃了带眼儿的窝头,我想也不会闹饥荒!实团要比窝头小很多,一出锅,眼前顿觉金黄一片。我想乡亲们吃这个也是图个好彩头吧!
那日晚上回到家,先生问吃点什么,我故作神秘地说:“你一会就知道了。”我把菠菜烫了一下,切成末,又放点胡萝卜丁、木耳丁、虾皮和调料,攥成一个球状再去滚玉米面,裹严实后就放到蒸锅里。我又和点玉米面,团成小宝塔形状,没有捅洞,放到上层蒸屉里。但我没有母亲那般娴熟,品相也不美观。开火!十多分钟,掀开锅盖一看,金黄确如儿时一般,富有感油然而生!下面一层的馅团子也刚刚好,软糯糯的,黄绿的馅儿透着皮诱惑贪婪的口唇。
先生笑称,这是黄金万两呀!
而我只为怀念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