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临,树木开始发芽抽叶,冬眠的动物一一苏醒。要说小时候唯一能帮家里做的事儿,那就是给母鸡捉“胡老婆儿”和“金豆子”,这两种昆虫属于甲壳类,是母鸡最爱吃的食物。母鸡吃了这类昆虫,就会产下又多又大又好吃的鸡蛋。“胡老婆儿”大多数呈黑色,全身油光发亮,大小如黄豆一般,长有两对翅膀,里面是一对近似透明的薄而软的翅膀,外面是一对厚硬且有弧度的翅膀,像个小钢盔儿扣在了身体上面。众多黑色的“胡老婆儿”大军中,偶尔会发现一两只全身金红色的,甚是好看,我们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红媳妇”。“金豆子”个头比“胡老婆儿”略大,全身铜绿色,看起来也比“胡老婆儿”凶猛,因为它的嘴里经常露出一对大大的“牙齿”,那是它的咀嚼器。“金豆子”虽然看起来凶猛,但是从来不咬人,咀嚼器只是在蚕食树叶的时候才会发挥威力。
放学后,我们放下书包,相约成群,每人握着一个玻璃罐头瓶子或是白酒瓶子,飞似的冲向田野。天还大亮的时候,我们基本上是在土里刨寻它们,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昆虫基本上都是半睡眠状态,身体蜷缩成一团儿,一动不动,任由我们摆布。有时候它们还会像一个泥球儿似的由高处滚落到低处,完全不像一个活着的东西,想必这也是它们逃避危险的伪装术?当然也有一些好动的,被我们刨出来后立刻四处乱爬,这时候如果不迅速捉住它们,它们就会突然展翅飞走。若等到它们飞起来再捉,那就需要费一番功夫,只能在空中将它们用力扑打坠地,否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飞上空中,越飞越高,直到我们向天上蹦高儿也够不着了。
倘若谁有幸刨到一只“红媳妇”,则会大声炫耀着喊道:“呀!一个‘红媳妇’耶。”大家听到惊呼赶忙围拢过来,争先恐后欣赏这只漂亮的小虫儿。玩伴们睁大双眼,仔细观瞧,却不像在看虫儿,倒像是看到了一个刚出嫁的蒙着红盖头的小媳妇出现了似的,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美好感觉。红色往往代表吉祥喜庆,我想这也是之所以给它取名“红媳妇”的缘故吧!其实“红媳妇”只是颜色漂亮,它的待遇同样是被放进玻璃瓶中,不久后一样会成为母鸡的开心甜点。
天稍有些暗的时候,小虫儿们会从土里钻出来飞上高大的树冠,它们聚集在高大的树冠上,参加一场盛大的浪漫舞会,寻找伴侣。这个时候我们只要用力猛踹几下树干,随着树冠剧烈地晃动,一大批小虫儿会“簌簌”坠地,落在地上还没等它们反应过味儿来,我们早就或抓或捏将它们擒住。
“金豆子”大都在天色完全黑下来出洞,它们贴着地面飞行,还时不时发出“嗡嗡”的声音,它们也是在寻找伴侣。找到伴侣后它们就会叠成一对儿,叠对儿后有的仍在低空飞行,有的则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这时候我们捉虫儿最过瘾,一下子能捉到两只,事半功倍,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
幸运的话,我们会遇到一大团“金豆子”叠罗汉,它们足有几十只,在一起你压我,我抱你,滚做一团,“嗡嗡嗡嗡”闹个不停,大老远就能听见它们的吵闹声。这个时候,我们只需用手一抓,不费吹灰之力,一大把一大把的“金豆子”就都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
由于夜色已深,田野里黑咕隆咚,基本上看不到小虫儿,完全凭听觉或者触觉捕捉。有一次我远远地听到“嗡嗡嗡嗡”的吵闹声,知道不远处必有一大团小虫在开舞会。循着声音走过去,果然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小虫在闹腾,我心里好不高兴,赶忙伸手去抓。心里想着马上就可以抓到一大把因想逃脱乱爬而令手心痒痒的肉乎乎的小虫儿,沿着瓶嘴儿“哗哗”顺进瓶中,那种满足感和成就感真是难以言说。心里想着,伸开大手一把抓下去,我突然感觉抓到手的不仅仅是一团儿力争外逃的众多小虫儿,还有一条软中带硬滑哧溜凉冰冰的大家伙,吓得我惊叫一声赶紧撒手,料定此物必是一条“大长虫”。我也没顾得察看“大长虫”的行踪,更不敢对“金豆子”再抱有任何幻想,只是心惊肉跳,惊慌失措,一溜烟似的逃走了,那个狼狈相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原来正当我们捉虫儿的时候,野外的蛇也在捕捉它们,看来“金豆子”还不只是母鸡的美味。那以后,我再遇到一团虫儿的时候,可不敢轻举妄动了,须仔细察看一遍,确定没有大蛇混在其中,才敢大胆出手。
喂鸡的时候需要早早起床,趁着早晨气温较低小虫儿们还不很活跃,这样从瓶子中倒出来它们不会飞向空中,母鸡就可以不用抬头,一只接着一只将其吞入腹中。要是等太阳升起来,小虫儿则好像也从睡眠中苏醒了似的,刚出瓶口,甚至没等到落地就在空中展翅飞起来逃走了。有的母鸡也会跳起来追捕腾空飞起的虫儿,可是毕竟不如飞翔的小虫儿灵活,往往以失败告终。如果确实赖床起晚了,那就需要在瓶中灌满水,将小虫儿杀死再喂,不过死了的小虫儿母鸡似乎不太感兴趣,好像味道也不如活着的小虫儿好吃。于是,为了母鸡多产几个蛋,我每次都要早早起床喂鸡。还没来到屋外,早已看到院子里一群母鸡昂首挺胸,东张西望,有的看到我,还歪着头凝视,似乎在问:“怎么还不给我们喂早餐啊?”等我下了台阶,来到它们中间,它们便会将我紧紧围起来,追着我“咕咕”叫着向我讨食。
母亲有时也会为我们炒“金豆子”吃,“金豆子”虽然是昆虫,但是炒熟了也是一道美味。母亲将“金豆子”洗净,倒入微烫的大铁锅中,迅速用铲子翻炒,待飘出阵阵扑鼻的香味后,浇上提前准备好的淡盐水,就听到“磁啦”一声,淡盐水浸湿小虫,又立刻被包干,翻炒两下,出锅盛盘。啧啧!一盘又焦又脆微咸带香的人间美味诞生了。我们很喜欢吃这种小零食,可是我们吃掉了,母鸡就没有美味可吃,会影响到母鸡下蛋,所以虽然我们在早春天天捕捉小虫儿,却很少炒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