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甜歌
中国戏曲学院教授、中国戏曲学院原副院长孔祥昌，幼时深受京剧艺术熏陶，13岁便加入“四维剧校”，专攻老生，后转学京剧音乐。他见证了中国戏曲学院的诞生与发展，并躬身耕耘，对戏曲教育，尤其是京剧音乐教育有着深厚的感情和独到的见解，为中国戏曲教育作出了巨大贡献。
细数母校创业之路 怎一个“艰辛”了得
“母校风风雨雨几十年，怎一个‘艰辛’了得！”把一辈子献给京剧的孔祥昌一路见证了母校中国戏曲学院的成长和发展。说起母校的“创业”之路，他如数家珍，当年剧校在北池子草垛胡同只有一间十分简陋的校舍，人员容纳量十分有限，根本无法扩大招生。1950年春，戏校搬到了白塔寺附近的赵登禹路一所“庭院”校舍中。从表面上看，这所校舍房间多了一些，但没有大房间，武功、把子、排戏等课程还得在院子里上。
1952年，戏校为了招收马毓璋、鲍启瑜、李光等第三班学生，部分学生不得不搬到校外居住。1955年戏校搬迁到自新路里仁街的新校舍，但生活、学习条件仍然很困难。当时，为寻找优质师资，学校领导四处奔走，吸收了富连成、荣春社、鸣春社三大科班，四维戏剧学校、中华戏曲专科学校和中国戏曲学校沈阳分校三大戏校的人才优势，组建了实力雄厚的师资队伍。
孔祥昌回忆，为提高学生技艺，田汉亲自登门延聘梨园耆宿王瑶卿、萧长华、王凤卿、尚和玉、马德成、张德俊、谭小培、金仲仁、鲍吉祥“九大教授”来校执教，又陆续延聘了四大名旦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以及刘喜奎、郝寿臣、李桂春等名师先后到校执教。名师的加持，一下子让中国戏曲学校的办学水平有了质的飞跃。
孔祥昌认为，早年的京剧科班、班社和现代的京剧院团、戏曲艺术院校，无一不是精英荟萃、流派纷呈、名角满台、剧目繁荣之场所，这些都是京剧艺术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基。对于母校来说更是如此，由于聚集了众多的名师、名家而闻名于全国，中国戏曲学院在当年被称为名副其实的戏曲艺术最高学府，并成为培养京剧艺术人才的摇篮。
毕业留校任教
梨园深耕育人才
孔祥昌1957年毕业后留校任教，积极投身中国戏曲教育事业。在教学实践中，他深深体会到，京剧器乐的弹拨乐（如三弦、月琴）和管乐（如笛子、唢呐）专业人才存在短板，伴奏技能也普遍不能适应当时样板戏音乐创新的技能需求。让他更加着急的是，如继续按原来的教学模式进行教学，几乎不可能培养出能胜任以“创新”为主的京剧器乐伴奏人才。
“过去的教学模式过分强调按传统京剧乐队的分工作为培养人才的规格与要求；在培养弹拨乐、管乐人才过程中，过分强调‘多能’，普遍未能体现专业技能的‘一专’，这导致了弹拨乐和管乐人才的伴奏技能水平长期处在一般化水平。”孔祥昌经历了几次排戏后，更加深刻认识到京剧院团对于创新型弹拨乐和管乐伴奏人才的急需。
“教学改革势在必行。”1974年至1984年，孔祥昌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放在音乐教学改革上，开始采用因材施教、一专多能、教学与实践相结合，基础理论与专业技能并重，传统题材与现代题材并举等原则进行教学。音乐科首先进行了月琴专业的教学改革，通过不断尝试和探索，音乐科月琴突破了传统的技能范围，完全适应了京剧音乐革新、发展的技能需求。随后，音乐科恢复了三弦、笛子、唢呐的教学。孔祥昌和其他老师一边巩固月琴教学改革成果，一边开始进行三弦、笛子、唢呐教学改革。
“既重视传统专业技能训练，又重视音乐基础理论教学；既重视京剧传统演奏技能训练，又大胆吸收、掌握民族乐器与西洋乐器的演奏技巧，从而丰富、扩大京剧音乐的表现力。”通过艰辛探索和改革，学校的人才培养实现了围绕“三并举”的教学方针，使得学生们对于传统戏、新编历史剧和现代戏的演出伴奏都能胜任，音乐教学改革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也为京剧月琴、三弦、笛子和唢呐如何培养高级演奏人才探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教学模式。改革过程中，学校音乐科培养出了一大批优秀的京剧器乐伴奏人才。
关注京剧乐师的传承关系
历时10余年辛勤编纂史料
京剧艺术是孔祥昌的毕生热爱，他尽心竭力地呵护着老一辈艺术家托付的戏曲大旗。1995年，孔祥昌正式离休后，利用10余年的时间和精力，搜集、整理了从19世纪以来近百年的众多京剧乐师的轶闻、往事史料，其内容涉及在京剧形成时期有关京剧乐师的小传、京剧乐师的师承关系，以及在京剧形成过程中，自“四大徽班”至京剧鼎盛时期各京剧班社、京剧乐师与京剧表演艺术家的合作关系，以及各京剧班社的“场面”（伴奏乐师阵容情况）等珍贵史料。
为何要花这么多时间做这件事情？孔祥昌说，进入中国戏曲学院后，曾先后受到当年在戏校音乐科任教的松文明、方富元、白登云等京剧音乐界名师和老前辈们的传授和指导。在与他们多年的学习交往过程中，了解到很多有关他们的师父与师兄、师弟的学艺生涯、艺术造诣、从艺经历、师承关系以及与京剧表演艺术家们的合作关系等。对于这些轶闻、杂谈和往事，他不仅受益匪浅，而且很感兴趣，便把这些资料记录保存了下来。
“随着对京剧艺术史料的不断了解，我对京剧音乐界众多老前辈、老乐师们愈加崇敬。他们对京剧艺术的形成、发展和京剧流派艺术的形成、成熟，以及推动大量经典剧目的流传，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对京剧艺术的繁荣发展，尤其是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他们为京剧进入鼎盛发展期更是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但在有关京剧艺术的史论书籍中，却很少看到介绍或论述他们的著作。”孔祥昌感慨道，他写的这些史料不仅记载了这些京剧音乐界的老前辈、名家、艺术家在中国京剧艺术发展史中闪烁出的光辉业绩，更重要的是这些史料必将为现在和将来研究京剧音乐史提供有价值的参考。
记者手记：
中国传统的戏剧艺术博大精深，其魅力在于一部又一部经典剧目被数代艺人不断传演。通过戏曲演绎故事、讲述历史等方式，将中华民族的价值观、社会心理、民风民俗等内容代代传承。戏曲艺术的一代代后辈人才继承了前辈艺术家们宝贵的艺术遗产，传承了他们的艺术精神，这些孜孜不倦的戏曲传承者正是戏剧艺术得以传承和发扬光大的关键。
国粹京剧的传播与传承，是一项既崇高又艰巨的历史任务，也是一项大力弘扬传统文化、增强文化自信的重要举措。像孔祥昌这样的戏曲人通过自己的身体力行，让这一珍贵的中华文化瑰宝得以传续。在新的时代背景下，希望有更多人关注京剧、重视京剧，也希望我们的京剧能够被更好地传承、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