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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老院子

日期: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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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第六版       上一篇    下一篇

一进村口,心便像被熨过一样,刷得一下,平展了。

正值清晨,路上行人很少,偶见一人一驴走得悠然,仿佛背着手散步,不像去劳作,倒像去赴约。

家乡少雨,车一过,尘土腾起,扑面而来。忘了玻璃,躲一下,尘土却没扑在人脸上,算是打了个招呼。

三拐两拐,便到了家。

院门口,堆放着几块废弃的木板,已经暗淡了,又经了雨,有些松散,似乎是软的,纸一样。仿佛可以写些字上去,写一点儿泥土、雨、时序、婚丧嫁娶、人情冷暖,写完了就搁在那儿,有没有人看不去管它,有没有人捡也不必去管。慢慢朽了,朽了也就朽了,那样的书也许才是书吧。

刚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不知道潜藏在什么地方的一种味道,半凝固的,黏稠的,还有点燥热,它存在于一切物体的空隙中,一下便把我包裹住。本以为时间已经几乎抹去了一切,但时间留下来了,只要在这里站住脚,那些往事便一点一点地显现着,活了过来。

说来奇怪,直到现在,我的梦境还固定在妈妈掀开锅盖时的那热气腾腾里,我对气息的感情是饭菜里多放了的麻油的味道,对色彩的印象是满院的郁郁葱葱,对美的认知是妈妈额前的那缕乌黑发亮的头发……

久不住人,杂草都那么纷乱、随意地生长着,偶尔夹杂着几朵小花。果树少了修剪,不修边幅地成了艺术家。果子不多,似乎果实只是点缀,而它的茁壮、野性、杂乱的枝条和繁茂的树叶才是最重要的,似乎从它的枝叶间穿过的风才是最重要的,似乎享受阳光才是最重要的。

屋门口,摆着那只小竹凳,记得很小的时候坐上去它就咯吱咯吱地响。可现在它依然以凳的姿态存在着,依旧那么粗笨、敦实,让人相信它能长命百岁。

门楣上的对联已被岁月漂成粉白色,它让我记起小时候爱玩的一种游戏。几个小女孩,用燃过的火柴梗描描眉,偷偷撕一点对联上的红纸蘸一蘸唇,刹那间眉黛唇红,成了骄傲的公主。

窗很小。我知道,透进去的阳光正好照在那张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桌子上,桌子的一角放着一只杯,杯里养着一条从池塘里抓来的小鱼,有时候是三两只蝌蚪。我总是那么尽心尽力地喂养着,尽管它们从来没有长大过。

当阳光煺尽,橘黄色灯光亮起,屋里的那铺大炕便微笑地接纳了我,任我的梦在上面温暖地打滚。

站在院中,我的目光忙碌着,心思却开始澄明。我想我的表情也应该是纯净的,仿佛院子外的一切都与我毫无瓜葛,我只是院子中的一株草或一棵树,让那风迎面缓缓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