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的芒种正是各种瓜类上市的季节。上班路上,看到路边瓜贩们大声叫卖“西瓜哩”“甜瓜哩”的景象,我的脑海里不由地想起少年时代一段看瓜的情景。
记得是十三四岁左右吧,父母亲在一个晴朗的天气,把事先泡好的羊角蜜瓜种子撒进土里,浇上水抚平土,等待开花结果。那片瓜地坐落村南,离家十几里地远,有二亩多地。在父母精心管护下,瓜田终于可以开园采摘了。我的一个大我5岁、一个大我2岁的哥哥,各自备一辆二八式自行车,车后衣架左右两侧各挎一个大柳条筐,装满瓜后每筐足有一二百斤重。他俩下午四五点钟出发,沿106国道往北,过固安、霸州,骑行二百多里地到北京一农贸市场,短暂休息后,抓紧赶早市叫卖出售,然后匆匆骑车回返,往返400多里地。每次到家总是下午六七点钟,有时因为路上耽搁晚上十一二点钟到家也是常事,令父母很担心。当时,看到他们回来后累得快散架的身体,我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滋味,眼里总会泛起泪花。他们承受苦难的坚强意志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为我今后刻苦学习、忍受煎熬,在高考中脱颖而出打下了思想基础。
相对两个哥哥而言,父母亲交给我看守瓜田的活计就轻松多了。待长出小瓜后,父亲便在瓜地预留的地方搭起了瓜铺。瓜铺左右3米长,前后2米多宽,四个角各埋一棵高高的木桩。在木桩上方搭上顶子,上面铺上塑料布遮雨,再在距离地面一米多高的位置搭上铺板,一个简易的瓜铺便搭成了。这就是我看瓜的阵地。
仲夏,瓜园的夜晚是美好的。天空一片深蓝,月亮像一个银盘悬挂在无云的幕布上,月光静静地泻下来,把瓜田涂抹上银白色。不多的几颗星星眨着眼睛,一动不动地镶嵌在夜空,显得那么悠远宁净。蟋蟀躲藏在瓜秧下,不知疲倦地唱着自己清亮明丽的歌。在习习的晚风中,我会摇动着蒲扇,坐在月色下想自己所谓的心事,累了就钻进瓜铺躺在铺板上很快入睡。夏天天亮得早,在微微凉风中,我会像这片土地的主宰者似的到瓜田巡视,看见熟得好、品相好的瓜,我会先尝为快,凉丝丝、清脆脆、甜蜜蜜的感觉就别提了。有时还会收获甜瓜、菜瓜、落地黄等瓜类,大概是卖瓜种的不小心把瓜种弄串了。晚上刺猬偷吃的瓜最甜,但它们往往只啃食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放弃了。发现这种瓜我便顺手摘掉扔了,省得空耗养分。看瓜固然轻松、好玩,但令我难以忍受的是中午的热。空气虽不似伏天那般潮湿闷热,但强劲的干热风挟着滚滚热浪吹过瓜铺,薄薄的一层塑料布根本就无法抵挡住火辣辣阳光照射。上晒热蒸,一天中要有3个小时很难过。万里无云的大平原上,小小瓜铺就像一只蚂蚁被放大镜聚焦在太阳下面似的。后来母亲说,天气不热,麦子怎么能熟。这时,我唯一的抵抗办法是,平静地躺在瓜铺床板上,什么也不想,用静心来消解暑热。
有时还会赶上暴雨和狂风。记得有一次,天气突降大雨,我赶紧把瓜铺遮雨的家伙全部用上,前后左右全部弄严实,一个人蜷缩在铺板上。外面的脸盆被冰雹打得叮当作响,瓜铺顶子上也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雨水不一会就把铺里的被褥打湿了,遮雨的塑料布也被冰雹打成了筛子。很快狂风又刮起来,瓜铺在风力作用下摇摇晃晃,像要被吹倒的样子。当时,还风传“东北二王”作案后刚刚流窜到这里,“小孩晚上尽量别出门”的提示还言犹在耳。另外,瓜地不远处还新葬了一个因车祸而死的结婚不久的新媳妇。惊恐、孤独、无助袭上了我的心头。幸亏二哥很快顶风冒雨来看我,给我壮了胆解了围。
看瓜的最大收获是给了我大把时间,为我提供了绝好的学习环境。我把各科教材和学习资料装进书包带到瓜铺。大洼里清静,我不必担心发音不准遭人耻笑而大声地朗读英语,也可以像疯子一样眼、手、脑、嘴并用地背诵课文,也可以对书后作业和总复习的题目一道题一道题地演算在练习本上。上午,太阳东照,我就在瓜铺西侧学习;下午,太阳夕照,我便转移到瓜铺东侧学习;地下坐累站累了我就趴在铺板上写和看。随着一个个知识点的掌握,随着一道道难题的破解,我的学习信心极大地增强。补齐了弱科短板,高考中我以全校文科第一名的成绩顺利地考取了省内一所本科大学,开辟了另一条人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