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带着老妈去配货站发货。（老妈小脑萎缩得厉害，不认家，不认人，只认得我和大哥。我和大哥轮流值班，这周我值班，她一步也不肯离开我，去哪里也得带着）二月的风吹在脸上，虽然是有些微凉，但是挺舒服的。路两旁的柳树远远看去已有些发黄，杨树上钻出来紫绒条。老妈指着杨树，念叨着有“杨树狗”了。我和老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看着到了澎尔湾火车道附近。
突然老妈拍着我的肩膀，嚷起来“快看，火车，火车！”我不由得停下来，正要说她大惊小怪，老妈紧紧攥着我的胳膊，“火车，大火车！快看呀！大火车！”往日呆滞的双眼，亮了起来，像是看见了多稀奇的东西，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心不知道为什么紧了一下，呀！八十多岁的老妈竟然没看过火车？仔细想想，老妈除了看病去过天津环湖医院、北京武警总医院、竟真的没出过文安。虽说前些年我们一家和二姐一家带老爸老妈去过一次白洋淀，可也是开车去的。“一、二、三……”老妈数着火车的车厢的声音，像藤条抽打着我自责的心。
“里头有人。”老妈摇晃着我的胳膊，火车呼啸而过。老妈望着远去的方向，目光慢慢地呆滞下来……
“一会儿还有呢！”我不忍看她老人家失望的目光，劝着她。“真还有？哪儿呢？”老妈的眼又亮起来。几个遛弯儿的大爷慢悠悠走过来，听见我们娘儿俩个对话，“小伙子不赖，如今肯陪老人的年轻人不多了。”“年轻的都忙，哪有工夫陪老人。”我笑着点点头 ，脸上辣辣的，肯定红了起来，他们准以为我是高兴地红了脸。
“我妈没看过真的火车，跟她看看。”几个老大爷停下来，“俺们这岁数的，有几个坐过火车？要不是这火车道，还真看不见真火车。”
“年轻的时候光忙着种地，现在不种地了，哪里也去不了。”大伙儿正聊得热闹，一列火车急驰而过，老妈说：“没窗户，里头没人。”我笑着跟她解释，这是拉货的火车。
“小伙子，跟老太太回去吧，要冷了。”我笑笑：“大爷，你们走吧！我再跟我妈看一会儿车。”
又一趟火车驶过来，老妈高兴地唱着：“小火车啊嘀嘀嘀，我们都是小司机。跑东又跑西，不怕风和雨，遇见高山和大海，嘀嘀嘀开过去。”我给老妈紧紧围巾：“明儿咱还来，咱家走吧！”
老妈眼望着火车来的方向：“明儿真来呀？”
“来，来，肯定来！”我跟妈说着，也跟自己说着。
爸妈年过八十，肯定经不起火车颠簸了。早些年，我只顾了走南闯北，忙于生计，实在是忽略了爸妈。这小小的愿望也没帮他们实现。好在老妈还可以看火车，既然坐火车梦难圆，我就陪她看火车吧！
“小火车啊，嘀嘀嘀，我们都是小司机，跑东又跑西……”回来路上，老妈又高兴地唱起来，我忍不住跟她唱着。看着老妈高兴的样子，我心里暖暖的，忍不住提醒自己：行孝要及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