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很多电影是爬到树上看的。那时候看电影的条件非常简陋。偏僻的农村里,大都没有通上电,就用汽油发电机发电,看的是“露天电影”。就是一个小型放映机,外加一块大白布做的银幕,那银幕用绳子拽起来,固定在墙上或者两棵大树之间。
更早以前,没有汽油发电机,用的是人力脚踏发电机。像骑自行车一样,蹬起来,切割磁力线,发电。懵懂阶段,听人讲,结婚之前,要去公社里登记。登记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辆自行车上。那自行车是特制的,中间有一个车把,是两个人公用的,车把两边有相同的轮子,男女各坐一边,面对着面,贴得很近,用力蹬轮子。那时候想,这样多难为情啊!很长一段时间,一想到登记,就惧怕。把登记,想成了“蹬记”。现在想来,好可笑。现在给年轻人讲这个,人家当成笑话,会笑弯腰,或者笑掉大牙。
公社里的电影放映员,何时到村里来放电影,我们不知道。往往是,他用毛驴车拉着放映机先到大队书记或文书家里,然后消息就传开了。一传十,十传百,村里人就都知道了。
小时候,我们放了学,要到坡里去打猪草。就是村里放电影这样特殊的日子,也免不了去打猪草。天摸黑,母亲下地回来,就忙着做饭。我把打来的猪草倒进猪圈里,猪哼哼着向我示好,我顾不得瞅它们一眼,跑到屋里,看看饭熟了没有,一遍遍督促母亲,把灶火烧旺。看到有的小伙伴从我家门前说着话走过,我急得像剁了尾巴的猴子,蹦蹦跳跳,心早飞到了放电影的那儿。
饭熟了,吃不了几口,喝不上几口,小手在嘴上抹一把,拿上小板凳,风一样向放电影的地儿飞奔,吓得还没有入窝的鸡和在路上溜达的狗,惊慌失措,以为我要追赶,它们跑出去很远。到了放电影的那地儿,人黑压压的一片,已经没有了好的位置。我在一个远离幕布十几米的位置坐下来,东张张、西望望,坐在板凳上,不老实,直到电影开始放映,才安静下来。
那时候的电影也少得可怜,但看得认真,记得深刻,一部电影几乎能从头复述到尾,时不时地还能学几句电影里的对话。那时候的电影很少有男主人公、女主人公之分,大都讲正面人物、反面人物。电影《闪闪的红星》里面潘冬子的形象、《小兵张嘎》嘎子的影子至今在我的心底抹不掉。到现在,我能说出电影里刘胡兰、董存瑞、江姐等一大串英雄人物的名字,并以他们为榜样,规范自己的行为。不像现在,电影电视看了不少,过不了几天,就把片子的人物忘了,甚至连片名也记不清楚。再说,现在有的电影电视,不是情就是爱。故事虽然曲折了,但主题却淡化了。
“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红星是咱工农的心,党的光辉照万代……”这首耳熟能详的《红星歌》,影响了几代人。电影《闪闪的红星》的故事发生在红军长征离开后的江西苏区。少年潘冬子的父亲响应号召,参加红军抗击敌军去了,只剩下母亲与冬子相依为命。母亲也是抗敌的积极分子,从小耳濡目染的冬子虽然只有11岁,也立下了决心长大参加红军对抗日军。
2015年7月29日,我去济南拜访《闪闪的红星》的作者李心田。他当时快90岁了,但精神矍铄,是一位慈善的老人。他在他的小说《闪闪的红星》扉页上签上“鲁北同志存书”送给我,我至今放在案头。
小的时候,我们不仅在自己村里看电影,也去外村看电影。
我们到相邻公社的民生村去看过电影。民生村和我们村是邻村,相距十二里,但不是一个公社,也不是一个县。当时,民生村是沾化县四扣人民公社的,我们村是利津县罗家人民公社的。很多年以后的1983年,民生村划归到河口区,我们就属于一个市了。
忘记了那晚去民生村看的是《奇袭白虎团》,还是什么电影。记得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我们去的时候,天刚刚黑,还没有黑的那么彻底、透彻,散了电影,我们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得一塌糊涂。我们是跟着一个叫秦岭的哥哥去看电影的,他比我们大三四岁。去的时候,我们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回家的时候,我们走得也很快,也几乎是小跑。那时候没有手电筒,我们凭着感觉,沿着一条崎岖的乡间土路,向着我们村子的方向行进。天漆黑,我们有些害怕,紧紧地跟在秦岭哥哥屁股后面。他走得快,在前面,如行军,我们在后面,也不敢落下。他吓唬我们,冷不丁大喊一声“有鬼”,我们吓得毛骨悚然。到了家里,衣服都湿透了。
最有趣的是看了电影之后的第二天,同学们都早早地来到学校里,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说昨晚看电影的趣事。有时为一个细节、一句台词,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打赌,免不了晚上跑到邻村再看一遍。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一阵乱过一阵。上课铃响了,都没有听到,老师走进了教室,也没有看到。班里最调皮的小狗蛋,正歪戴着帽子,惟妙惟肖地学《小兵张嘎》里胖子翻译官的独白:“老子在城里吃馆子,都不问价,别说吃你们几个烂西瓜。”
老师干咳了一声,教室里霎时安静下来。老师微笑着看了大家一眼,没有批评我们,开始这一天的第一堂课。
不知道什么时候,公社里的放映队解散了,再也没有看那种“露天电影”的机会了。
现在也看电影,都是在电影院里。我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是在济南,看的是张艺谋导演的《金陵十三钗》。《金陵十三钗》是三D电影,我视力不好,戴着近视眼镜,电影院里又给了一副眼镜,说是专用的。三D电影真好看,子弹射出去,不是嗖嗖的声音,而是当当的声音,说不出的清脆,飞机飞过来,好像和我迎面而来,然后在我的头顶飞过,吓得我躲躲闪闪。
我写诗四十载,用分行的文字表达情感,自娱自乐,也使人快乐。最近,我又尝试了散文、小说创作,也自我感觉良好。也许有一天,我也创作一部电影剧本,拍成电影,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