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母校,母校给人的影响、烙下的印记如同家庭留给人的影响和印记都是终生的。能够在一所好的母校读书学习,是人生的大幸事。文安大留镇中学,我的高中母校,是一所氤氲着浓厚文化气息的学校,我对她终生感念,中学读书时光激荡回想在我以后的人生岁月里。
20世纪80年代初的某个秋日,怀揣着对即将开启的高中生活的美好憧憬和初到新环境的忐忑不安,我和同村同学迈入了大留镇中学的门槛。学校正门只是两扇不很大的敞开式厚木板门,没有现在学校大门的漂亮气派,大门上方有水泥描摹的“文安县大留镇中学”八个字。从大门往里去的正墙上书写着那个年代常用的“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门洞的左右两侧,各开了一个不大的月亮拱门,载有被褥等物品的自行车刚刚能够过去。从两个拱门出来,有一条向北延伸的甬路,甬路两侧栽满了洋槐树,蓊蓊郁郁。再向两侧扩展便是南北排列几排教室、教研室、教师宿舍等等。甬路的尽头便是一排兼做学校围墙的学生宿舍了。
整个学校给我印象最深的便是校园的建筑格调,无论教室还是宿舍,均是青砖垒就,古朴典雅端庄,文化积淀深厚。教室前硬化路面也是青砖铺就,学生长时间进进出出的行走踩踏,砖面被踏磨得光光滑滑,走上去平坦温润,没有现代瓷砖的滑溜质感。占地不大的学校散发着古朴书院的气息。
学校的师资当时也是一流的,既有下放的老牌大学毕业生,也有师大师专毕业时间不长的学生,还有自学成才基本功扎实的老师。学校物质条件尽管很差,但老师们的工作热情高涨,忠于职守,兢兢业业,所教学生中不乏考入清华和南开的。高一数学老师张双乐从师大数学系毕业不久,身上洋溢着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学生的风采。他中等身材,皮肤白净,留着浓密而长的头发,话语不多,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微笑,什么数学难题到他手上都会迎刃而解,举手投足间透着满满的自信。是他,以一个具体直观的大学生形象第一次出现在我青春少年的心里,引燃了我也要读大学的梦想。语文老师徐俊芳,慈祥优雅,讲课不疾不徐,对每篇课文的思想内容和写作特点分析的精辟透彻,对词语句和重点段落归纳得井井有条。她讲授的《火刑》《包身工》《记念刘和珍君》等课文中的个别段落,我至今仍能背诵。徐老师每个学年的作文竞赛发现和培养了不少人才,我的三年高中两次作文获奖就是她的辛勤付出。英语老师王铁桥,微胖的身材、圆圆的脸庞,教课时充满激情,他的敬业精神、专业素养、拳拳爱心至今令人难忘。一堂课下来漂亮工整的板书不知道更换多少次。讲授新单词时,他坚持用英语语句来解释,无形中提高了同学们语言运用能力。地理老师郭淑领对教材把握得烂熟于胸,我曾暗自惊叹她深厚的地理知识功夫。对慢待地理学科的学生,她不愠不怒,不怨不恨,气定神闲地照样把课讲完。生物老师蔡和锋思维活跃,幽默风趣,他善于把日常生活与学习生物知识有机融合,把难以记住的枯燥内容讲得生动有趣。记得他在讲解心脏构造时,学生们总混淆心房和心室的位置,他便以位于学校东北角、学生们时常出入的战备工地上边是房间、下边是地下室做比方,引得同学们哈哈大笑,易混的生物知识便被同学们牢牢记在心里。
母校不但老师学识深厚,校工里也不乏知识丰富之人。印象深刻的是茶炉工麻师傅,他身材微胖,背微微驼,说话喜欢咬文嚼字,文绉绉慢悠悠的。他的工作任务是保证数百名学生每天都有充足的开水喝,但他还有一个功夫——背新华字典,他脑子里存着讲不完的故事,课余时间总有一些同学围着他问东问西,东拉西扯。一个普通校工也为母校赢得了好名声。
虽然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高考录取率低,学业竞争非常激烈,但同学们的关系却友善融洽。由于电力供应紧张,学校时常停电,同桌同学便共用一根蜡烛,这次你买下次我买,为拮据的家庭节省一些支出。班上吕宝栋同学喜爱文学,自费订阅了《人民文学》《青年文学》等刊物,刊物一到,同学们争相传阅,他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看到。但他每次却只是呵呵一笑,从无怨言。《高山下的花环》《今夜有暴风雪》等小说我都是在那些刊物上读到的。冬日上完晚自习课,几个同学结伴冲出校园,跑在学校西侧寂静的公路上,无所顾忌地大喊大叫,互相加油鼓劲。毕业返乡的路上,何瑞环同学的自行车胎被扎,十几个同学硬是推着自行车陪她步行十几里地,到达目的地之后才分手告别。这些温暖的往事每每想起总让我心潮起伏,久久难忘。
长者之风,山高水长;同学之情,玉壶冰心。深深感谢母校的丰厚馈赠,这些馈赠已经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地影响、塑造了我,为我在往后的日子里应接各种考验、挑战蓄积了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