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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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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盛开着几枝芦花(外一篇)

日期: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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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第六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家阳台上放了一只花瓶,花瓶里插了几枝芦花。

花瓶是古陶色的,苍老,朴拙,只是在细瘦的瓶体上,嵌着几根粗犷的线条,那是时光之手镌刻在瓶体上的痕迹。

瓶体和线条,都不太引人注意,但是在它们小小的外表之下,却深藏着一方乾坤。插上几枝芦苇,这乾坤就有了魂魄,变得灵动起来,仿佛摇曳着一片秋光。

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绿植、书架和沙发上,也落在芦花上,无论春夏秋冬。那芦花,静静地盛开在芦苇上,也悄悄地盛开在四季里,它的颜色也像花瓶一样苍老,朴拙。

那是七八年前,因为搬房子,看着阳台上缺点儿什么,就买了这只花瓶。看着花瓶里又少了点儿什么,就在一个秋后的下午,去湖畔折来这几枝芦苇。

一花本一季。这几枝芦花却盛开了七八年,也陪伴了我七八年。

阳台上没有风,但芦花是有灵魂的,于是,便觉芦花的衣袖间充满了风。那风里有湖畔清凌凌的水花,白鹤展翅的凌波微步,还有垂钓者身后一望无际的驼红色傍晚……春天,在芦苇枝头点醒的睡梦,又在秋风的马鞭里扬长而去,它只落得这样轻微的身子,在我的花瓶里安家。在它面前,常常就那么片刻,我走过一个湖泊的四季,或者更多……

时常想起帕斯卡的话,人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芦花日日飘我眼前,心中便有了人和物之间的命运相惜。

今年谷雨,眼看着春日将尽,便去湖畔走走。西北的春天来得迟,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格外珍惜这美丽的时光。桃花、杏花、梨花,都在竭力绽放最漂亮的颜色,竭力绽放最喧闹的表情。各种树木和一块块草坪,也都努力地奉献出全部的热情和绿意。

我看见繁花盛开的角落里,还残存着几丛芦苇。在这所剩无几的春日里,它们依旧站立着秋天的姿势,以纤细的骨骼,高擎着一枝枝灰色的芦花。

情不自禁地想起家里的那几枝芦苇,也想起陈先发的诗歌《芦花》。先生在诗中写了他的一位摄影家朋友,他说:“他也有沉重肉身/却终生四海游荡,背弃众人/趴在泥泞中/只拍摄芦花/这么轻的东西”。

世上还有比沉重的肉身更重的东西吗?还要我们为之终生四海游荡,背弃众人?肯定而且也是必须有的,那就是我们心中最为珍视的东西,是我们的生命之盐、之爱。

明月,点亮我们的心灯

每个中国人的窗口都挂着一轮明月。

那窗户,是与古木朱漆、雕梁画栋为伴的一方画框,也是将月光漏入屋宇的一方心田。窗户里,关着或长或短、或正或攲、或方或圆的一方月光,关着婆娑的树影和主人的心事。有时候,也会用诗词曲赋关起一段柔软温暖的佳话。

那月光,是游子思归的坐标,也是亲人温暖的怀抱。在月光下,会有一白如银的霜雪、鸡声茅店的清寒陪你左右,你也会发现江潮连海的壮阔、满载星辉的舟楫从不离你身后。从嫦娥奔月的星辰崇拜,到“秦时明月汉时关”的戍边之思,再到《月光下的中国》的激情吟诵,我们对着那轮明月,仰望了千年,沉思了千年,也吟唱了千年。

那明月,有时圆得像一只玉盘,盛满无数浪漫;有时却瘦得像一支细钩,挂满无限心事。

融融的月华,落满大地,落满窗棂,也落满一颗颗敏感的诗心。

无论何时何地,当你抬头遥望那一轮洁白,心中总会想起牵挂的人,想起思念的故土,想起难忘的旧事。“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一轮明月,将天涯之遥的相思拉到咫尺之近,能触摸得到对方手中的温热。“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一轮明月,把千年前一个人的心愿,化为千年后一个民族共同的祝福,涓涓细流终汇成浩浩洪流。

明月,装饰着中国人的窗子,也装饰着中国人的乡愁,装饰着中国人的梦。

明月是美的。老百姓描述女孩子的美:“你那弯弯的眉毛像月亮。”诗人形容佳人的美:“你的美是月光下的庭院。”那份娴静素雅,是古典的,东方式的,只有明月才能够用以比拟。

明月是充满诗意的。韩少功把她比作“别在乡村的一枚徽章”,他说自己心目中的真正的夜晚,是那种能看到“月亮从树荫里筛下的满地光斑,明灭闪烁,聚散相续”的夜晚,那种能听到“月光在树林里叮叮当当地飘落,在草坡上和湖面上哗啦哗啦地拥挤”的夜晚。

在我心里,月亮是一枚别在中华文化胸前的徽章。如果要把这枚徽章比作是一个人,我认为这个人首推庄子——那个顺应自然之道在天地间作逍遥游的庄子,即便饥肠辘辘也要执着地守护心灵中那份清洁。鲍鹏山说:“庄子是一棵孤独的树,是一棵孤独地在深夜看守心灵月亮的树。”读到这一句话,便觉得与先人心有戚戚焉。

相比于光芒四射的太阳,月亮无疑是柔弱的,她甚至还要借助于太阳的光,才能够让人们发现它的存在,可你却不能因此而无视她。她总是不事张扬,就像古书典籍里一个羞涩的恋人。

想到明月,便会想起欧阳修“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诗境,这月,这人,这浪漫,是天然相契相合的。有现代诗人说:“我在月光里/月光也在我怀里”“你睡着的时候/我正抱着一轮明月”,过滤掉尘世的喧嚣与嘈杂,充满爱的孤独,亦充满爱人的温度。

似乎没有哪位诗人不爱明月。唐代诗人曹松称赞她“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人家”,现代诗人康雪的眼里,她又是那么的善良:“只有它能伸出洁白的手指,轻易地/拿走我们之间的距离”。在我看来,只有心地虚静、淡泊名利的人,才能够成为明月的知音。

愿每晚隔窗望月,怀抱一袭清辉。

那一轮明月,点亮我们的心灯,使我们成为精神明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