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写篇关于他的文章。恰逢市残联征稿活动给了我这个契机,于是怀着对往昔岁月的眷恋,对这位儿时伙伴的无比思念,我不由自主地拿起了笔。
他比我大一岁,在当时庞家堡区的北窑地居住的童年岁月里,我们是发小,也是在一个院子里居住的邻居,从小在一起玩耍。或许是命运不公、造化弄人,他不满周岁的一次生病打针,针头偏离位置误扎到腿部的皮下静脉,导致一条腿落下“小儿麻痹”的残疾。从此,他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了。我们童年时光,都是在这个院落里度过的。他喜欢自己在家待着看小人书,我却总拉着他一起爬树,吃榆钱、吃青皮小杏,玩各类游戏,甚至去垃圾沟里捡拾废旧电池,取下上面的红盖子玩“砸翻面”的游戏。
记得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回我俩偷偷搞了几个土豆,在院里的小南房里用火烧烤。土豆很快烧熟了,来不及剥皮,我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着彼此黑乎乎的脸,开心地大笑着。这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着火了!”等我俩从小南房跑出来一看,傻眼了。还好,火被及时赶到的大人们扑灭了。我们也结结实实地挨了家长一顿狠揍,以后再也不敢玩火了。
等上了小学,我俩有幸又分到同一个班。无论刮风下雨,每天上学放学都结伴同行,快乐地学习玩耍。即使后来他家搬到另一个住区南窑地,也并没有影响到我们的友谊。只是在学习上他比我刻苦努力得多,我总是落在他后面。等到初中毕业后,他继续上高中,我却过早地参加了工作。见面机会自然少了许多。有一回下班回家,在矿山的总厂遇见他,便相约着一起去他家吃饭。那时候我们去每个发小邻居家吃饭从来都不打招呼,谁家要是做了好吃的都相互着送。
或许是不像从前那样经常见面,彼此间自然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关于各自的生活近况,一些自认为的奇闻轶事。他说上高三后,每天坚持锻炼。因为腿脚不便,每日上学比别的同学要早起一个小时,顺着铁路走四公里去八区上课,风雨无阻。我一直都佩服他有这样的毅力。在20世纪八十年代末期,也正是改革开放初期,我从事采购员工作,看到许多人有了油水能捞则捞,我却对金钱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做人要有底线,做人要正直无私,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踏实,睡觉安稳。那一夜,我们谈了很多,聊到最后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我仍陪他一起锻炼,直到他走进学校,才依依不舍地分手道别。
成年后,我们有了各自的生活圈,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高中毕业后,他高考成绩差了几分,与大学失之交臂。其实我知道,考上令人羡慕的大学无疑就能分配到更令人艳羡的工作。但是就他多年前落下的腿疾,也是难过“体检”这道关的。参加高考,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为了证明一下多年来自己勤奋苦读的成果。我担心他心情抑郁,在他家里我们喝了一顿酒。每当郁闷、痛苦的时候,我们都是彼此的倾诉对象。因为彼此了解,知道怎么安慰、劝导。“人生快意能几回,若再相逢须醉杯。”那一晚,我们都醉了。有一种兄弟,无论相距多远,无论多久不见,一个电话都可以陪你喝酒,谈天论地。
他后来在张家口的一家培训学校学会了缝纫,在家做起了“成衣制作”的生意。再后来,机缘巧合我们因为搬迁,在庞家堡八区又做了邻居。尽管工作、生活的压力让人与人之间有了一定的疏离,但童年结下的情谊,始终让我们少了拘谨与客套,更多的是随性和随意。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段岁月,他那种身残志坚的秉性和精神,一直都激励着我永不停歇。在他面前,我也能找到最真实的自己。
现在的他,在张家口一家能够享受“三险一金”的福利厂做工,生活上也算慢慢地趋于稳定,不再为生计发愁。每到过年的时候,我们总聚在一起喝酒,谈生活,谈感受,谈那些流逝的岁月和往昔。那些从不曾褪色的回忆、渐显清晰的点点滴滴,都融进情义滚烫的酒杯里,化作我们的温言絮语。
这就是我和一个残疾兄弟近半世的交往。往后余生,我们依然会是最好的朋友和知己。每一次回想,就像聆听一首百听不厌的老歌,就像品咂一杯埋窖经年的醇酒,总能牵动记忆的思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