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旭日
近年来,作家们通过散文创作诠释了“山水林田湖是一个生命共同体,人的命脉在田,田的命脉在水,水的命脉在山,山的命脉在土,土的命脉在树”的生态概念。遵循自然规律,合理开发利用,这是人类生态文明建设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生态观。可以说,这为新时代生态散文创作指明了创作方向。
作家杨芳在媒体从业时,常年为西江生态奔赴,为西江生态鼓与呼,着力关注西江生态保护修复,提升生态系统稳定性和可持续性,杨芳去年出版的生态散文集《守河者》,进一步彰显了它的现实价值和社会意义。
在叙事中寻找历史,完整记录西江肇庆段所有水域历史故事。
西江是珠江的两大支流,珠江水系是岭南历史文化、地理风貌和生态故事的主要构成部分。杨芳在开篇之作《守河者》的开头写道:“赤土村的春天,安静而潮湿。连日来雨水冲洗,龙眼树树身透黑,叶子发亮。新长的叶芽,经过一冬的酝酿,伸展出了耀眼的绿,似乎在告诉人们,春天来了。”龙眼树,有力佐证了岭南生态的属性。梧州市及肇庆市作为岭南文化的起源地,其地理标志非常突出,贯穿联系着岭南文化的文明与发展,滋养着岭南文化的传承与进步。《守河者》这篇散文讲述了渔民徐桂泉家的日常。数百年来,这里的人以“耕江”为生,西江是他们的粮仓。他们传统生产方式不过是依靠捕捞西江水产来维持生计。随着社会发展,西江两岸河沙开采、航道疏通,水草遭到一定程度上的破坏,适宜鱼类繁殖的环境逐渐减少。当国家渔政及海事部门为保证西江渔业的健康发展,采取禁渔期,巡逻守候等措施,保证生态的平衡。杨芳在《寻访最后的造船匠》《看水记》《系在羚羊峡上的魂》《河长啊,河长》《燃灯者》多篇散文中情深意切的挖掘西江的生态古今历史要义。
这些故事叠映着岭南社会变迁的背景,勾勒出作者在寻找中完整记录西江水域的历史轨迹。一个个历史事件的书写,再现了自宋代以来肇庆地区“开涌排涝”的水利史话,以及新中国至今的水利发展与飞跃。西江经历千万年的历史变迁,从战争、饥荒、贫穷、抗争,再到今天的文明与昌盛,表现了个体命运与社会乃至国家命运的紧密相连。展示出岭南人在与自然、与社会的互动和冲突中,文化的传承与裂变中,对生命不屈的叙事与精神的构建。
在第二辑《西江怀古》的篇章中,《鼎湖山的表情》《古驿道上的身影》《三洲岩怀古》《拜谒龙母庙》《梦中的砚台》这些散文中,杨芳以敏锐的笔端书写肇庆的自然生态风光,及深厚的历史文化背景。肇庆作为端砚的产地,标榜着岭南文化的瑰宝——端砚,自然是生态散文创作中的重头戏。杨芳引经据典,点滴入微,以宏阔的历史背景,兴之所至地娓娓道来。这也恰恰与她的职业有关,在新闻宣传采访过程中,她既是时代的记录者,也是历史的追溯者。
在生态中找寻记忆,精准诠释西江肇庆段水域的生命礼赞。
杨芳在创作《守河者》时,应该算是全景式的书写西江流域生态的苦难与美好。第三辑《西江故事》,几乎都是深度挖掘消失的往事,从轮渡,到放排,到渔舟唱晚的美好,无不带读者进入一个无限追叙的审美情境当中。在描写绥江放排,读者仿佛听到放排汉子在激荡的河流中唱道:“都系日靠两餐撑啊,咧那个啊,咧那个啊,顶硬上啊,抽住来啊,顶硬上啊……”场面盛大,又能激起古老的忧思。杨芳在《守河者》大量引用与肇庆,与西江有关的古典诗词,增加了作品的史话与诗意的品格。民间俚语、俗语运用自如,使文本散发出浓郁的乡土气息,西江流域的生活场景跃然纸上。
在第四辑《河边的事物》,又几乎记录了西江原生态的饮食文化,无论是《冬至裹蒸粽》,还是《小小疍家糕》,以及《乡宴》,都能勾起读者的共鸣。在肇庆,裹蒸粽属于地理标志性的食物。在珠三角地区流传着:“无食裹蒸,等于没来肇庆。”裹蒸棕成了肇庆生活及生态美学的代名词。西江流经肇庆,丰富的生态给食物赋予了人文、世俗、风俗等烙印。在《西江河畔有莨纱》,记录了顺德香云纱与西江织造历史的紧密联系。用西江境内的肇庆禄步镇、德庆县出产的特色植物薯莨的汁水对桑蚕丝织物涂层,再用珠三角地区特有的含矿河涌塘泥覆盖,经日晒加工而成的一种昂贵的纱绸制品,被纺织界誉为“软黄金”。 杨芳的文字,在某种意义上留住了乡愁,远离了现代的浮躁和对传统文化的追寻。
在第五辑《生命的河流》中,作者几乎在与自己的内心交流。她在《悲悯的河流》反思中寻找记忆,在记忆中寻找曾经有过的美好。文章的最后结尾,更富有生动的意象,西江的流动,就是生命的乐章,是一条不可阻遏的生命力,和浩荡的奔腾。作者也在现实中,深刻反思现代文明和生态的精神对立和精神互存。作者在人性的深处和精神的暗处,鞭策着现代消费社会与当下生态文明之间的紧张关系。以文学的形式,探索西江流域的生态伦理。
在生态中找寻生态,亲历与回望中寻求价值书写。
在杨芳笔下,她有两种写作方向,一种是过去时的生态散文,一种是现在时的生态散文。过去时的生态写作则是以回望的姿态叙事,这些散文突出寻找生态记忆,描述的是曾经存在过的自然生态情景。现在时的生态写作则是以亲历在场叙事。在关注当下的时候,又明显侧重于回到岁月深处去打捞记忆。那些记忆都与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花鸟虫鱼有关,与西江息息相关,一方水土养万物。
杨芳力求在写作中确实进行了记忆的深挖,靠细节的构建,不断闪回的细节,常给人带来在场感。尤其是书写当下生态,杨芳以另一种身份在场,作为新闻媒体的记录者,她参与了肇庆西江流域的生态探访。如《悠悠津渡话沧桑》,书写三洲古渡,以宋代词人朱敦儒《浪淘沙·风约雨横江》为引,开启了这段历程。在三洲古渡口的木棉树下,既怀古又念今。亲历和在场多次出现在杨芳的作品中,既有时空的再造与构建,又有现场的记录与感受,为读者提供了一幅眼前所见的生态画面。
散文集《守河者》所有这些关于西江生态的散文,都突出体现了杨芳心灵深处与西江割舍不断的联系,当倾诉的语流,动人的故事,鲜活的人物,悲悯的历史,从她的笔端流出的时候,其独具个性的书写空间也得以呈现。浩瀚、感性、坦荡、率真、博闻、善思、明辨的作者形象从她的文字中站立起来,引发出巨大的价值思考。
与此同时,《守河者》以审美的方式,向读者呈现西江与人,西江与自然和谐相处,反思人类行为对自然的杀戮与敬畏,再次确立作品的社会价值向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