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窗台上放着一盆花,样子怪怪的,球状的根茎像一颗大葱头,带状的有蜡质感的绿叶,疏疏落落四下披散在花盆四周。我好奇地问她:“这花这么丑,叫什么名字?”朋友也茫然地摇摇头。
“别看它难看,但生命力特别顽强。”朋友解释道,“有时工作忙,经常忘浇水,甚至一两个月无人问津,就连花盆里的土都龟裂了,它依旧顽强地向着阳光生长。”
于是不经意间,我对它多了几分关注。前不久,它圆滚滚的身体上凸起了几个小疙瘩,我好奇地用手轻轻捏了捏,朋友说:“别弄坏了,那是它即将出生的孩子。”“孩子!”我对她的说法颇感兴趣,数了数,它小小的身体里竟然孕育了七个生命。
春天,从她身上抽出的那根茎越来越长,在茎的末端竟长出了一个麦状的花穗,长长的花穗次第开放,白色的小花优雅朴素,虽然不是暗香浮动,但勃勃生机依然为斗室增添了些许温馨。
工作间隙,我们经常谈论这盆花,不知谁插了一句它多像一位朴实的母亲!是啊,我的心不禁一颤:用生命的贮存滋养自己的孩子,让他们开出幸福的花朵。我不由得想起了我的母亲。
母亲出身于20世纪三十年代的一个富农家庭,兄妹八个从小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每到农忙时节,母亲就提溜着一串串铜钱,帮大人给长工发钱。她写还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我至今不明白家境优渥的母亲为什么远嫁父亲这样一位“苗红根正”的贫农。
在“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的封建年代,姥爷来了奶奶家一趟,算是对父亲的相看。不久,伴随着油着红漆的锃亮的柜、箱、匣,母亲坐着颠簸的马车远嫁而来。半个多世纪的时间沉淀,让没有爱情的婚姻演化成由儿女牵连的亲情。
母亲一生养育了五个子女,她把最美的青春年华都花费我们身上,而且无怨无悔。大姐上面曾夭折过两个姐姐,都是四五岁的光景。而今已为人母的我,简直不敢想象母亲如何走出痛失爱女的阴霾。可是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这种悲剧又是多少母亲的辛酸与无奈。
大姐出生时响亮的啼哭,让母亲产生了一丝欣慰。可老天好像在捉弄人一样,在大姐一周多岁的样子,又赶上麻疹流行的季节。看着奄奄一息的大姐,母亲无力回天,索性把她放到屋地下一个麦秸编的墩子上,一切听天由命。或许是上天怜悯善良的母亲,过了许久,在家人提心吊胆的静候中,那个瘦弱的生命又有了反应。大姐的命又被捡了回来,从不迷信的母亲为了保佑孩子的健康成长,为大姐认了一位干娘。
后来,哥哥、二姐、三姐和我相继来到这个家庭,自此,母亲用她50余年的时光把纯朴的母爱倾注在儿女身上,直至生命的最后时刻。不由得目光又停留在那盆植物上,它多像一位母亲呀!在饱尝了孕育和分娩的痛苦后,一个个小生命破肚而出,享受着这个世界带来的幸福和美好!
感谢这种不知名的植物,让我想起了离我而去的母亲,我突发奇想,就叫它母亲兰吧?室内一阵欢呼,算是对天下所有母亲的感恩和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