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银
我走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吃过许多地方的美食,最难忘的却是家乡餐桌上的疙瘩汤,疙瘩汤又叫拌汤、“不烂汤”,其名不雅、其貌不扬、其味却甚佳,既可以做成素的蔬菜疙瘩汤,也可以做成有肉的荤疙瘩汤。
每年夏天收获新小麦的时候,父亲就会去村里的加工厂把新小麦磨成面粉。河套面粉粉质细腻、洁白如雪、麦香醇厚、品质上乘,为制作疙瘩汤提供了最优质的食材。疙瘩汤的制作并不复杂,母亲先将面粉倒入盆中,慢慢地加水,同时用手不停地搅拌,不多时,面粉就变成了软软的面团。待锅中的水翻滚起来,母亲就用筷子挑起一小团面丢进锅里,面团随即就被沸腾的水拉扯成不规则的面疙瘩。待面疙瘩熟透,加入盐、一勺猪油,再撒上一把葱花,打上几颗鸡蛋,切点西红柿块,一锅热气腾腾、香喷喷、令人垂涎的疙瘩汤就大功告成了。
母亲做的疙瘩汤味道鲜美、麦香浓郁,粒粒晶莹剔透的面疙瘩浮在金黄的汤面上,每一颗都均匀饱满、大小相当。等疙瘩汤冷却下来,舀上一碗,沿着碗边转着碗吸溜上一口,面汤的润、鸡蛋丝的滑、面筋疙瘩的细微颗粒感,在口腔里一起迸发,软糯又有嚼劲。“呼噜呼噜”地吃起来,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浓郁的麦香、鲜香的蛋花味、清爽的青菜味完美融合,宛如给味蕾做了一场补水SPA,让人感到身心舒畅,幸福感满满!
天寒地冻时节,灶台上总少不了一锅咕嘟冒泡的疙瘩汤。这吃食虽不起眼,却是所有人的舌尖美食,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寒气顿消,暖身又暖心,真所谓“三九天的疙瘩汤,神仙闻了也翻墙”。春天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脾胃舒坦。农人食之,可耐半日劳作;学子食之,可驱夜读饥寒。故河套民谚有云:“疙瘩汤,暖心房,一碗下肚不想娘。”疙瘩汤,看似普通,味道却非常美味,制作简单又营养,老少皆宜,百吃不厌,真所谓“山珍海味一箩筐,不如一碗疙瘩汤。”
老一辈人常说疙瘩汤是“土方”:“娃娃长骨头的时候喝疙瘩汤;老人暖脾胃的时候喝疙瘩汤;身体虚弱的时候喝疙瘩汤;消化不良的时候喝疙瘩汤;食欲不振的时候喝疙瘩汤……麦粉补气,汤面养髓,一碗下肚,额角沁汗,手脚回暖,比什么药食都管用。”
吃食不在贵贱,吃得浑身舒坦才是正经。就像母亲做的面疙瘩,没有繁杂的工序与过多的调料,只是简单地将面粉与水混合,佐以常见的调料、鸡蛋。筷子急旋如风,鸡蛋舒成云朵,面疙瘩在沸水中上下跳跃,滚烫的温暖,成就了我心中独一无二的美味。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作为一种传统美食,疙瘩汤看似朴实无华、平淡无奇,背后却承载着人们的味蕾记忆,流淌着岁月的智慧、食物的哲学。汪曾祺先生在《咸菜茨菇汤》里提到:“自离家乡,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咸菜。”深究起来,咸菜能有多好吃呢,同样的,面疙瘩又哪能算是多好的美味呢?食物于人,是一种古老的恩情,是一种难忘的情感寄托,是一种深深扎根的乡愁,是故乡的风、故乡的水、故乡的土共同孕育而成的独特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