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国欣 张玥
线上挂号、医保认证、水电缴费、刷短视频，智能手机已经深度融入日常生活。但对不少老年人来说，手机里专门为他们设计的“长辈模式”是否真的好用？近日，记者在乌兰察布市部分社区走访发现，适老化改造初衷虽好，实际体验却参差不齐：有的老人觉得“用不上”，有的觉得“只改了一半”，还有人被弹窗广告弄得不敢点。
家住集宁区的朱伯平今年58岁，手机几乎不离身。日常缴费、导航、购物等线上操作，他都能独立完成。由于有老花眼，他长期开启手机的大字体功能，但系统自带的长辈专属模板、老年极简模式，他几乎不用。“这类模式整体界面里很多生活常用功能会被隐藏，反而不方便正常使用。”朱伯平说。在他看来，简易版适老界面更适合零基础、高龄老人，而对于像他这样具备一定操作能力的低龄老年人，实用性较弱，适配性有限。
市民杨沛宜常年为家中老人调试手机软件，几乎把所有日常高频应用都开启了长辈模式。开启后，首页确实清爽了不少，图标更大、文字更醒目，老人误点、误触的情况减少了。但时间一长，问题也暴露出来：软件首页和主功能界面效果不错，可点开二级页面、细分功能模块后，字体又变回原来的小尺寸，界面也没有同步优化。她举例说，某银行APP首页菜单字号很大，但点进转账页面，输入金额的键盘和确认按钮都变小了，老人每次都得凑近屏幕仔细看，输错几次就着急。“老人每次进入子页面，又看不清文字了，只能反复退出再重新进入。”杨沛宜说，原本为了便捷的适老化功能，反而增加了操作麻烦。
这种“只改首页、不改内页”的做法，暴露出部分适老化改造仍停留在表层。对老年人来说，真正的困难往往不在打开软件的第一步，而在后续的具体操作里。如果二级页面、弹窗提示、输入框等细节没有同步适配，首页做得再大再清爽，也很难说好用。
72岁的党全亮日常只用手机看短视频、听戏曲，几乎不使用复杂办事功能。即便如此，手机里的各种弹窗和跳转仍让他头疼。即便开启老年模式，各类APP依旧频繁弹出广告弹窗、活动推送，还会出现自动跳转页面、自动加载链接的情况。由于分辨能力有限，党全亮常常分不清弹窗的关闭按钮，一不小心就会跳转到陌生页面，甚至安装未知应用。
“本来只想休闲放松，弹窗太多，看着眼花缭乱，也不知道哪些能点、哪些不能点。”党全亮希望，适老化模式能进一步精简冗余功能，系统性地屏蔽商业广告、活动推送和无用弹窗，只保留老年人刚需的基础功能。走访中，有老人反映，自己原本只是想看一条戏曲视频，结果弹窗一个接一个，最后莫名其妙下载了三个清理软件，手机反而更卡了。
这一问题反映出的，不只是技术适配的不足，更是商业逻辑与适老服务之间的矛盾。如果平台在老年模式里依然保留大量推送和广告，老年用户面对的就不是“简化”，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干扰。
还有不少老年人反映，单纯放大界面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68岁的凡建红说，很多功能入口隐蔽，操作流程繁琐，对老年人来说，找到入口、记住步骤，比看清字更困难。比如查询医保余额，现在要打开APP、找到服务入口、再点进去查看，老人往往记不住步骤，如果能直接说“查医保余额”就显示结果，会方便很多。“希望适老化功能可以重点升级智能语音服务，如果有全程语音提示、语音操控，跟着指引一步步操作，或者直接语音下达指令完成操作，会比单纯放大字体更加实用。”凡建红说。
在乌兰察布，随着医保、社保、水电缴费等事项加速“网上办”“掌上办”，老年人面临的数字障碍更加具体。一些社区也在组织智能手机使用培训，但培训往往解决的是“第一步怎么用”，软件本身的不友好，仍需开发方下功夫改进。在集宁区一个社区活动室，志愿者每周教老人用手机，从连接WiFi到出示健康码，但不少老人反映，课上学会了，回家面对更新后的界面又不会了。
适老化改造不是简单的界面简化和字体放大，而是全方位、精细化的适配。不同年龄、不同操作能力的老年人，需求并不相同：低龄熟练老人需要的是可选项，而不是强制简化；半熟练老人需要的是从头到尾的适配，而不是只改首页；高龄老人更需要干净、安全、少打扰的使用环境。平台方应跳出同质化改造思维，从老年人的真实使用场景出发，补齐二级页面适配漏洞，净化推送和广告，优化语音辅助等功能。数字化服务推进，不能只算“覆盖率”，还要看“好用率”。让“长辈模式”真正成为降低使用门槛的帮手，而不是增加麻烦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