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柏
时光匆匆,从教近三十载,年年的教师节轮番走过,鲜花、祝福与温情岁岁如常。可在我心底,最澄澈、最难忘的永远是1996年那个初秋,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教师节。
那年我十九岁,初出茅庐,扎根偏远的乡村校园,一场朴素又温暖的相聚,让我从此读懂了教师这份职业的温柔与荣光。
1996年的九月,带着青涩的憧憬,我正式踏上三尺讲台,被分配到家乡陇县一所深山里的乡村小学。那是一所朴素的学校,没有崭新的教学楼,只有两排整齐的青砖瓦房。全校只有六七位老师,大多是扎根乡村多年的老教师,沉稳踏实,守着山里的一方讲台,岁岁育人。初来乍到的我,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带着满腔懵懂与热忱,小心翼翼开启了我的执教生涯。
九月的山村,秋意渐浓,山野郁郁葱葱,空气里满是清甜的草木气息。转眼就到了九月十日,我从未想过,我的第一个教师节,会以这样质朴动人的方式,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里。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精致的礼品,学校的一切都简单又纯粹。为了庆祝教师节,学校没有置办丰盛的酒席,灶房阿姨特意忙活了一下午,就地取材,做了满满一桌地道的家常饭菜。没有精美的餐具,老师们搬来教室里的旧课桌,两两拼接在一起,一张简易的饭桌就搭建完成了。
夜幕缓缓降临,山村彻底安静了下来。老旧的教室里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简陋的饭桌,也照亮了我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窗外万籁俱寂,远离城市的喧嚣,只有山村独有的静谧。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犬吠,夹杂着草丛里蛐蛐清脆的鸣唱,声声细碎温柔,衬得整个校园安宁又温暖。
夜色温柔,暖意融融。席间,学校一位资深音乐老师搬出老旧的脚踏风琴,指尖轻落,悠扬的琴声便在昏暗的教室里缓缓流淌。我们几位老师围坐在一起,跟着琴声轻声歌唱,歌声质朴沙哑,却满是赤诚。没有华丽的伴奏,没有整齐的合唱,只是一群守着乡村的教书人,以最纯粹的方式,庆祝属于自己的节日。那一刻,少年心底的不安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温暖与安稳。
村干部也特意赶来,看望我们这群乡村教师。他们言语朴实、待人热忱,轮番向我们敬酒致意。那年我才十九岁,年少青涩,从未喝过酒,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端起酒杯。浅浅一口下肚,微涩的酒意漫上心头,年少的懵懂、初为人师的忐忑、被善待的感动交织在一起,滋味复杂,久久难忘。
最让我动容的,是桌上满满的山野馈赠。没有超市精致的礼盒,只有山里最新鲜的物产:圆润的核桃、清甜的苹果、软糯的秋梨、饱满的葡萄,还有山里独有的五味子,颗颗鲜红透亮。这些瓜果,都是村干部和乡亲们从自家田间、山野采摘来的,是大山最真诚的馈赠。
除此之外,村干部还为我们准备了床单、暖壶这样实用的生活用品,普通的物品,却盛满了乡亲们最真挚的敬意与关怀。
那一晚,昏黄的灯光下,琴声悠扬,寻常饭菜,山野果香,还有一群心怀热爱的教育人,构成了我记忆中最温柔的画面。
三十载光阴倏忽而过,我从十九岁的青涩少年,成长为深耕教坛的资深教师,经历了无数个热闹而隆重的教师节。可我始终记得1996年的那个夜晚,记得深山校园的晚风,记得淳朴乡亲的善意,记得并肩同行的前辈师长。
那是我从教之路的起点,也是我初心扎根的地方。那个朴素的教师节,没有繁花似锦,却温暖了我整个教育人生,让我年少时便深深懂得:为师者,守一方讲台,育一方桃李,平凡坚守,亦是荣光。这份初心与温暖,支撑着我数十年深耕教坛,步履不停,热爱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