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春林
当早晨第一缕凉爽的风透过窗纱溜进来时,我感觉到了秋天的到来。这是大自然发出的季节密码,也是秋天的第一份请柬。
这封邀约没有具体的收件人,它被风夹在清新的空气里,被露水印在清晨的蛛网上。蝉鸣撤退后的寂静是请柬的留白处,它让我意识到秋天就在我的身边,它吸引我怀揣着秋天的请柬去赴宴,收获一个满满的惊喜。
我的身心倍感清爽,因为我知道尽管夏天闷热的余威还在,但溽暑基本上消退了。于是,我迫不及待地走进秋天,感知秋天带给我的恩典。街角树叶的边缘泛起了微微的一圈金色,宛如时光镶上的蕾丝;街道上的行人不再拿着遮阳伞,愁眉苦脸地抵挡酷热的阳光了,而是身心清爽地走在秋天的阳光下;马路上的洒水车也不再频繁往来——这些细微的征兆比日历上的节气更早地叩响了秋天的门环。
我最先感知的是秋风带给我的那份惬意。秋风捎来的不仅是凉意,还有味蕾的集体记忆。街上糖炒栗子的焦香像无形的绳索,把行人拽回童年巷口,那香味弥漫在街道上空;少女们手里拿着香喷喷的奶茶,有说有笑地逛着街,那份洒脱是这个秋天最美好的开启;菜市场的时令蔬菜突然变得时尚了,各种秋菜带着淤泥登台,老人们流连其间,开始为冬天储备。秋天的这份请柬里遍布着季节的味道,好不令人迷恋。
秋天的邀约何止是风,还有原野的盛意。我离开繁华城市里季节的诱惑带给我味蕾上的满足,又投身到大自然的怀抱:河流变得清瘦,倒映出天空更高远的模样。芦苇举起灰白的穗子,摇曳着留下了秋天的签名。庄稼酝酿最后的成熟,把即将的丰腴印记在大地上。人间烟火气莫过于农家院里的风情:墙角的南瓜蒂上螺旋的纹路是它朴实的艺术签名;丝瓜架上的丝瓜憨态可掬仿佛一位智者,垂挂着秋天的思考;大白菜那么饱满,昂首挺胸地矗立在秋阳中继续丰满。农家院晒秋的时节值得期待,斑斓的色彩或者是秋天最具烟火气的标签。
望着眼前的秋天,我的思绪回到了从前的日子。那时年纪还小,乡村的秋天留给我的仅仅是口味上的记忆。记得秋天来时,我们家无论生活如何艰难,父母亲如何忙碌,母亲都要给我们改善一下生活,也是北方最流行的民俗——贴秋膘。当然这种习俗不仅仅局限在立秋这天,只要我们家条件允许,母亲都会去集市上称二斤五花肉,回来给我们做一顿肉菜吃,这让我们在一年当中很少能吃上肉菜的日子里有了盼望和满足。母亲尽量做得丰盛一些,还告诉我们每个人多吃一点,身体健康地生活着,这样的日子就会越来越有盼头。母亲朴素的思想里寄托着对秋天的美好期待。
秋天到来了,带给我们的惊喜真的很多。人间烟火事,秋天最长情。我们把秋天这份请柬收藏好,落款藏在月光里。当玉露初零的夜晚,蟋蟀在墙根擦拭它的琴弦,准备为收到请柬的幸运儿演奏小夜曲,这样的秋天不值得期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