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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乌兰察布日报

和堂哥的年少旧事

日期:08-26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8版:情感牧歌       上一篇    下一篇

肖健

时光的潮水慢慢退去,许多童年的面孔都渐渐模糊,唯有耀胜哥的样子,在回忆里反而愈加清晰。可以说,他是我儿时最信赖、最愿亲近的人。能够几乎天天黏在一起玩,不单单是因为我们年纪相仿,更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堂兄,是和我流着相近血脉的亲人。

我们玩的游戏,多数是农村孩子的传统项目,也有一些是从电影里学来的。这天,我们约好结伴出门,到离家两里多地的田埂上挖草、玩耍。出门前,我从家里偷偷拿了一只瓷碗和两块山芋放到篮子里,然后悄悄地离开家,打算在野外玩一次野炊。

到了田埂边,我们找了块凸起的小土堆,耀胜哥先将上面推平,然后在上面挖了个刚好能卡住瓷碗的圆口,再顺着口子往下挖,并把里面的泥土全掏出来。我在旁边横着往里挖了个洞口,一直挖到和耀胜哥往下掏的坑连在一起,一个野炊灶就做好了。

耀胜哥拿着瓷碗到旁边水渠里,舀了半碗水,稳稳放在挖好的圆口上。我找来干草,用火柴点燃,塞进洞口,再把山芋丢进火里。干草烧得噼啪响,淡蓝色的烟从碗边慢慢飘出来,没一会儿,碗里的水就吐出细细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草叶的焦香漫开来。

等火苗慢慢暗下去,我们便小心翼翼地把碗端下来,用树枝扒出洞里的山芋。山芋的外皮已经烤得焦黑,剥开后里面却软乎乎的,冒着甜香。我们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完,指尖沾着黑灰,嘴角也蹭得像只小花猫。这件事我们一直没让家里人知道,等到中午回家的时候,满满一篮子新鲜青草,把我们偷偷贪玩的痕迹全盖得严严实实。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看得最多的是战争题材电影,既敬佩片中军人的英雄精神,又羡慕他们手中的那支枪。因而,我们常常梦想着自己能有一支“枪”。耀胜哥说:“那好办,真枪没有,我们可以做一把假枪。”“怎么做?”他让我找来几个长短不一的玉米棒,并按长短摆放,从形状上看就像手枪。耀胜哥拿来铁丝,将它们绑紧,一个玉米棒手枪就做成了。

玉米棒手枪,也就模样看着像把手枪罢了,耀胜哥却能做出一把真能打响的“手枪”来。他找来了一根粗铁丝,用钳子将其一点点弯折出手枪的轮廓,再在枪身上方串上几节拆下来的自行车链条。接着又用铁丝敲出一根尖尖的射击顶针,一头穿进链条最上方的链孔里,另一头弯成小小的圆片,刚好搁在手枪的瞄准位置,和底下弯好的枪钩叠在一起,最后用结实的皮筋把整个结构套紧固定。只需要在最前面的链条孔里,填上一点小炸炮,食指一扣动扳机,瞄准处的铁圈就会将顶针猛地往前顶,“啪”的一声,链条里的小炸炮就响了。

我看着这把能发出脆响的手枪,感觉比玉米棒手枪带劲多了,盯着耀胜哥手里这把“真枪实弹”的家伙,羡慕得眼睛都挪不开。后来,耀胜哥让我从家里翻出多余的铁丝和不用的旧自行车链条,在他手把手的帮忙下,我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把“手枪”。

在农村,电影不是天天都有,但我们很希望经常有电影。耀胜哥则想出了一个法子,让我们也能放一场“电影”,当一回放映员。我们找来一块大手帕和四根小竹竿,将它们绑成正方形,手帕的四个角就绑在正方形的四个角上,这样露天银幕就做成了。然后,我们把板凳倒下放在桌子上,用绳子将手电筒绑在上面,对着手帕。当手电筒打开时,射向手帕的电光,就像老胶片的光漫开了。我们在电光下手舞足蹈,尽管是一种模拟,却十分开心。

我和耀胜哥在儿时结伴玩耍,攒下了数不清的鲜活回忆,试过的新鲜玩法更是多得数不过来。可最让我在往后岁月里反复想起的,从来不是某一件玩得尽兴的趣事,而是我们俩在田埂里慢慢攒起来的、半分杂质都没有的纯粹情谊。那些蹲在田埂边烤过山芋的烟火气,链条枪炸响时蹭在指尖的火药味,还有手帕银幕上晃来晃去的手电光斑,像被时光悄悄埋在衣兜里的糖纸,隔了几十年再摊开,还能看见太阳晒过的亮闪闪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