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龙宽
哥哥向往绿色军营,高中毕业后就报名参军,顺利通过各项测试,成了一名应征入伍的士兵,和许三多、成财一起去了军营。
集结那一天,父亲心里难过,就让我替他送哥哥去参军。
哥哥浓眉大眼,膀宽腰圆,一身好筋骨。他从小就爱听村里的老军人讲抗战的故事。出了校门,他没提要找工作,也没提复读,而是去村里询问征兵的事。村支书说:“行,你小子有志气,不过得征得家长同意才可以。”哥哥一口气回家把父亲拉到了村委会。父亲也很开心,他坚信哥哥参军是正确的选择。
陪我一起送哥哥的,还有村支书。他一路上不停地叮嘱哥哥:“到了部队,要听领导话,咱村的孩子,出去就是代表咱村的精神面貌!”
集结地设在城郊——人武部的训练场上。冬日的阳光淡淡地照在训练场上,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刺骨的冷。训练场上早已是绿色的海洋,几百名即将入伍的新兵整齐列队,那景象,看得我心头一震。
最让我羡慕的,是刚刚换上军装的哥哥。就在昨天,他还是那个穿着棉袄、在麦地里施肥的农村青年,头发凌乱,脸庞黝黑。而此刻的他,身着笔挺的绿军装,头戴军帽,原本就健硕的身材,被这身军装一衬,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英气。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注入了他的体内,让他从一个普通青年,蜕变成了一名英姿飒爽的军人。
送亲,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感人、最喧嚣的场面。
训练场外围,挤满了送行的人群。有骑三轮车赶来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大嫂,还有提着篮子的大娘。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她手里拎着个布袋,里面装着刚煮好的鸡蛋。她拉着队伍里一个小战士的手,把鸡蛋硬往他的兜里塞,嘴里絮絮叨叨地说:“孩子,这是自家鸡下的,到了部队别想家,吃饱了不想家。好好干,给奶奶立个功回来!”那小战士眼圈通红,站得笔直,大声喊了个“是”。
几个年轻的大嫂围着几个新兵帮他们整理衣领。这个把领角翻平,那个把风纪扣扣紧,一边整理一边抹眼泪,嘴里却带着笑:“到了部队受委屈了就给家里写信,别憋在心里。”一旁的村支书也没闲着,他拉着接兵干部的手,像托付自家的孩子一样:“这孩子实诚,有力气,要是犯了错,您尽管打骂,我们全家绝不护短!”
人群中,还有一位父亲,默不作声。他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不停地挥舞。有人认得他,是个哑巴。他不能说话,只能全力挥动着手臂,告诉儿子:爹为你骄傲!那无声的呐喊,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力量。
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幕,我的眼眶湿润了。这就是我们的子弟兵,这就是咱老百姓的拥军情。他们或许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正是这些穿上军装的孩子,在为这片土地站岗,守护着万家灯火。
集合的哨声响了,那是离别的信号。哥哥转过身,隔着围栏看向我和支书。他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他的眼角闪烁着泪光。
支书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郑重地回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我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笨拙地举起手。
看着哥哥远去的方向,那一刻,一个坚定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生根发芽:等我到了参军的年龄,我也要像你一样,穿上这身橄榄绿,接过你手中的枪,做一名光荣的军人,守护这片热土,守护这身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