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珍
泰戈尔《飞鸟集》的名句“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可以改成“少如夏花之绚烂,老如秋实之丰满”吧!
——题记
荞麦花
大自然间荞麦可分两种:苦荞和甜荞。苦荞,野生;甜荞,家生即人工种植。甜荞又称“度年景庄稼”。本地春干无雨,地犁不开,耧不能种。小麦、莜麦大田作物违反了农时,只能广种成熟期短的荞麦。
三月不播种,四月不开花,五月也不开花,只等季节的纤手堪堪开始撕六月的日历,阳光的威猛向极限发挥,雨季泼临。
这时,各色的花,经不起骄阳的炙烤,季雨淅沥,慌忙敛起故作的巧笑,无暇再思争妍斗艳,蔫蔫地安排着后事去了。只有荞麦,经几度柔风丽雨之后,一夜之间,如一场深入广泛的运动,开起了洁白的花——荞花。
一片一片,酷似雪,酷似任凭怎样强烈的阳光也照不化的雪。奇艳而不娇弱,新洁而不媚态。这风度真乃暖玉温香,热烈而且有性情。荞花,实是具备了雪之长,而舍弃了雪之短呵!
瘠瘦也好生,肥沃也好生。只要有一方水土,便营造一方盎然喜意的蓬勃世界。最可钦尊的是它的勇敢与顽强的习性:那对于炎阳的直射,毫不避讳地拥抱;那舍生忘死的对阳光全身心地热恋、酷恋、生死恋。
荞花的精彩还在后头呢——不过几个时日,它便会挑起红灯笼,把季节通向成熟的路照得通红闪亮。灯笼熄了,方有那黑色的荞舌开始饱满,那便是果实——“三块砖,盖座庙,里边住个红老道”。那便是三个全等三角形组合而成的妙不可言的建筑,里边居住着不尽的童话和哲学……
我喜爱夏天,北方的夏天是大自然欣欣向荣的季节。我喜爱荞花——这夏季的感情,这最极限的夏天的感情。
薯花
学名马铃薯,小名叫土豆。还有个颇有名气的文学流派“山药蛋”派。薯花儿,你紫色的微笑,骄阳般炙烤得人透不过气。待透过气来时人已是眩晕得无所适从了,直至你纷扬于艳阳天的炎炎艳阳里。就有红的粉的金的银的翩翩起舞的蝶儿还有匆匆忙忙嗡嗡歌唱着劳动的蜂儿捕捉你的美轮美奂与香馨;就有诗人们冲动地捕捉灵感,捕捉诗的花眼睛。
在季候风信子的召唤中,在大时代潮汐的共鸣中,你蓬勃鲜明的灿烂生命,灿烂于一片世界,又一片世界。
薯花摇曳心灵,心灵荡漾歌声。你的紫色暖色特色的颜值,让劳作倦了的脚步再度铿锵坚定;令起飞高远的梦的翅膀的煽动愈加有力。也责令诗歌的韵律吟出韵味无穷的情境。
薯花,你是风景更是农作物,你的开放意义远远高于观赏性。
粉嘟嘟的抑或紫微微的土豆花说:其实,好花没必要一定戴在头上。为避去沾花惹蝶之嫌疑,你的花开在根下。你不屑于炫耀,根下才是富足:照亮农事的太阳花;笑醉粮农、蔬农的果实花。
向日葵花
三月点播,六月开花。大高的个子军士般整齐划一,向太阳看齐。追随太阳,径直追到了成熟之时便俯首叩拜土壤。
夸父逐日,直累倒于黄昏。许是夸父死不瞑目,化为向日葵花。如是传说有着明显的牵强附会。向日葵的名称和特性可能与夸父逐日的传说有所关联,但这与夸父逐日的传说并无直接联系,只是文化上的类比。
仿佛后羿射日弓响,太阳金羽抖落,纷纷镶嵌葵盘之上:远远的一簇,是初升的太阳;近近的一片,是普照的阳光——向日葵花开,仰一脸金子的容颜:面端风景,笑仰云梦,昂首苍天,一炬灿然,十叶怒张,狂歌怒放。向阳,向阳,焊接太阳之光。
向日葵,实实是渗透了人类的各民族的精神情韵啊,难怪画家梵高的旷世杰作《向日葵》其意境高深得让19世纪无一人能领悟其绝,而100多年后才呈现出每幅1亿美元的昂贵价值。曾几何时葵花是炎黄族人香香的口头禅语:“朵朵葵花向太阳。”于说、唱、画中成为一种象征。如今往事已了,身价自存,本来面目犹觉可亲可敬。
若论追随太阳,葵花远胜夸父执着。夸父是奔跑的葵花,葵花是定向的夸父。
打碗碗花
乳名是打碗碗花或喇叭花:细细曲曲缭缭绕绕的蔓,是喇叭的管儿;于斜风细雨中跳荡的墨绿的叶片是喇叭吹出的音符;粉里绯红的花是喇叭玲珑剔透小巧的口儿。常有粉嘟嘟的吹奏,吹奏丝情缕绪的牵肠挂肚的念想。
学名牵牛花。蔓儿是一条蜿蜿蜒蜒的缰绳。不牵神话过鹊桥,自一条翻滚着羊肠的小路上牵出一头大黑黧牛来,牵出牧童哥哥情意绵绵的乡土味十足的山曲儿来,荡满一片云白天蓝红尘不惹的真朴世界。
生在僻野荒乡,山陌水湄,幽崖寂谷。沐浴清风明月,雨露阳光,朝霞夕晖——这凡俗的花,乡土的花。不屑市井荣繁,不慕盆栽雅案。花开只为牧童笑,喇叭吹奏神农乐。
一朵花,吹一支情歌;一条蔓,牵一份眷念——一端携着他,一端携着她。
待到秋来百花落,牵牛花就不再玩牵牛牛的游戏了,逮着谁就纠缠谁:攀上人家肩上,绕在人家腿上,抱在人家腰上……还举出一朵朵喇叭。也不管人家爱不爱听,就不厌其烦地,粉嘟嘟地给人家吹奏——夏天粉红色的回忆……
噢,这唐诗宋词里的鼓子花,小学课本里的喇叭花,爷爷的牧鞭炸开的牵牛花,奶奶叨叨念念的打碗碗花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