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航
上周日中午，我们带孩子上楼午睡。
拉好窗帘，房间的光线暗下来，爱人很快便沉沉睡去。我也跟着躺下，眼皮渐渐发沉。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时，身边那个毫无睡意的小家伙却开始实施她的“捣乱计划”——她先是翻了个身，用小手戳了戳我的脸，见我没反应，又整个人故意压到我的肚子上，嘴里还嘟囔着：“爸爸，起来嘛。”
我眯着眼看她，她正冲我笑，眼睛亮亮的。罢了，这难得的午休怕是彻底“泡汤”了。
我轻轻起身，对女儿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熟睡的爱人。小家伙立刻心领神会，捂着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爷俩蹑手蹑脚溜出房间，带上相机，开着车，往那座熟悉的公园驶去。
公园没啥人，几只麻雀倒是活跃得很，互相打闹着。
我停好车，决定带娃体验一次有趣的观察。
“小邮票，之前爸爸带你去拍照，咱们都是拍远景，看到的是远处的山水、大树与天空。今天，爸爸想让你低下头，去发现那些平时被我们忽略的、脚下的风景。”我刚说完，女儿有些懵，歪着脑袋看着我。我接着问道：“比如，你现在低头，能看见什么呢？”此刻，她显然来了兴趣，慢慢低下头去，找了一圈后指着地面告诉我：“爸爸，有石头，小草。”
我笑了笑，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牵着她的手往公园深处走去。我选了一处阴凉地，蹲下来，拿出相机装上微距镜片，对准草丛里的一处蜘蛛网；小家伙也学我的样子，举着她的小相机，在一旁有模有样地观察，时不时按下快门。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照在她的侧脸上，安静又专注。
正拍着，女儿突然兴奋地喊起来：“爸爸，快过来！我发现桑果了！”
“桑果？”我来过这个公园很多次，花鸟草木都大致有数，从没见有桑树呀。正纳闷时，她已经跑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往草丛那边拽。我被她拽着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低头一看，什么也没有。“爸爸，走过头了，慢一点嘛。”她放慢脚步，反过来拉着我往回折返。最后她蹲下来，指着一丛绿植的根部，像宣布重大发现似的：“爸爸，你看！在这里！”
我蹲下身，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拨开层层叶子，在拉拉藤、牛筋草杂乱交错的缝隙里，竟然真的藏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不是桑果，是蓬藟，一种酸酸甜甜的果子。“你也太棒了吧！这都能被你找到！”我一边夸赞，一边伸手轻轻摘下那颗果子，递给女儿。她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好吃！爸爸你辛苦了。”我心里一暖，不知从何时起，每次我为她做点什么，她都会认认真真加上一句“你辛苦了”。
尝完果子，我们又拍了一会儿照片。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我忍不住问她：“今天有什么收获吗？或者说咱们换一个视角去观察世界，比如，低下头，你发现了什么呢？”女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看到了果子！”
我笑了。的确，对孩子而言，这不过是一次无意中撞见的小惊喜。她现在大概还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也不知道“视角”和“观察”的意思。但我想，作为父亲，只要她觉得某件事情有意义、有趣，能让她在草丛里屏住呼吸、瞪大眼睛，那就是最大的收获。
当然，这次“探险”也不是没有代价。小家伙的胳膊和小腿上被蚊子叮了好多包，回家路上一直挠个不停。而我呢，刚推开家门，迎面就是孩子妈的一句：“你俩下午跑哪儿去了？一身的蚊子包，也不涂点驱蚊水！”
我被“训”了一顿，但心里是甜的。
就像那颗红红的蓬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