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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乌兰察布日报

那一年,我十五岁

日期: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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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情感牧歌       上一篇    下一篇

陈珍

那一年,我十五岁。

正好应了父亲的老话:“男儿十五夺父志!”我的十五岁这年突然就“长大了”。

当年农村十五岁少年男子汉应该是长大了。吆牛喝马,播种收割各项农活都能够操作自如。更重要的是我没法不长大,必须得长大——那一年病了一年的母亲去世了,她才四十五岁。下世了,一个正值年富力强的母亲,花光了一户人家的全部积蓄和全部借款。留下三个未成年儿女,留下一厚叠三十、五十不等的借条。“黄布的阳婆蓝布的天,老天爷爷杀人没深浅。”人家是“花了钱免了灾”,我家是财散尽人也没了……

那是一个霜白草黄的深秋,中秋节刚过,后山地区的天气就开始冷眼凉情了。又一个夏天悄悄过去。“秋风凉,想亲娘,亲娘没给我缝衣裳。”我一次次吟咏着这首儿歌,第一次发现生活的艰难,日子的难捱:一个秋收大忙季节过去,衣服破了没布票;鞋子烂得不能穿了,没有购鞋券。往年缝新补旧都有母亲安排。如今家中失去了母亲就失去了中心。两个妹妹和我在老父亲的执领下相依为命。老父亲建国前给地主放羊,建国后给生产队放羊。家里做饭、缝补、拆洗衣服都得从头学起。家中失去了母亲就像房子抽了中梁,茫无头绪没有了中心。

两个妹妹在家学习料理家务,从此失去了上学读书的机会。那年,我刚上初一不想失学。老父亲说:“看咱们家这光景,残缺不全,少钱没货的。想念书就得吃苦,就得自己奋斗。”于是,除了衣、食,其他一切“断奶”!那年月不比这年月,学校收费简直少得可怜:课本费每学期1.5元;学杂费每学年2.5元;还有就是作业本、墨水(袋装的蓝色颜料,用水化开)、蘸水笔(一般学生都使用。一节竹管安插一个笔尖)。只有作文本是统一购买的成品,其它各科作业本都是买白有光纸自己制作:一大张纸裁剪成32开32页自己用纸捻钉制而成的。然而,那年月不比这年月,钱虽值钱,但挣钱势比登天:我家是生产小队最大的欠款户(劳力少,人口多。一年下来的收入还不够买口粮,还得赊欠队里的)。欠款户每年年底只可以预支5元钱。其余下一年的全部开支(火柴、灯油之类)就只能由“卖鸡蛋”(俗称开鸡屁股银行)和“卖羊毛”钱(大集体每家每户可以饲养3——5只自留羊,超出了就“割尾巴”)支付了。可见收入比学杂费更加少得可怜。

细细想想,我们几个家庭贫困的同学真应该感谢当时的公社中学校长:这位老师很注意给我们联系点零时工,挣几个小钱:比如冬天公社和学校拉回炭,让我们几个给卸炭、放炭;夏天搞建筑、修葺拉回砖和水泥也让我们给卸车。几回下来每人也能挣个六七元钱,再加上我们捡废骨、烂铁去卖,学杂费基本够用了,有时还可以享受点贫困生减免……

那一年,我十五岁;那一年,我结束了少年时期。

压力,是一种特殊动力;压力,促人奋起!

此后经年,我的十六、十七、十八岁,我的初中、高中都是这样坚持下来的,为以后的自学能力的提高以及工作和生活铺筑了一点微薄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