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乌云夫 张丽娟
驱车近200公里,见到四子王旗志愿者协会会长贾玉龙那天,他刚从幸福院回来。
当记者问他做志愿服务26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他想都没想,说了两个字:“舒服。”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做公益,有人说是奉献,有人说是责任,也有人说是大爱。贾玉龙选的这个词,倒是头一回听到。
在随后的采访中,我们见了很多人,听了很多故事,慢慢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深意。
一位企业家的“舒服”哲学
贾玉龙是一位民营企业家,名下管理着多家实体公司。可在四子王旗老百姓心里,知道他,不是因为他是个老板,而是因为他26年始终坚守公益、默默行善。
捐资助学、扶危救困、为苏木乡镇无偿打井送水泵、为遭受雪灾的牧民捐饲草料、出资为乡村修桥修路、请环卫工吃一顿热乎的家乡饭……26年来,他个人累计捐款达240万元。随便哪一件,都够写一篇报道,可他从不宣扬。
在贾玉龙的办公室,文件柜里摆满了各类荣誉证书。他是乌兰察布市政协常委、四子王旗志愿者协会会长,先后获得过内蒙古自治区道德模范、自治区岗位学雷锋标兵、自治区志愿服务“四个一批”先进典型……然而他却说:“看到被救助的人笑着回应,看到孩子们不再哭泣,看到老人们拉着你的手不肯松开——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温暖踏实,比任何赞誉都珍贵。”
四子王旗志愿者协会虽于2024年4月才正式注册成立,但其前身——四子王旗红十字会志愿服务队、新时代文明志愿服务队,已经在杜尔伯特大地默默耕耘了多年。目前,协会已汇聚起1600多名热心志愿者,发展成1个总队、16个分队,下设“银发人才”“草原额吉”“航天科普”“红色管家”4个特色专业小分队。一年中有记录的公益服务达700多次,而那些未被记录、日常生活中的好人好事,多得数不清。
贾玉龙常说:“做公益不是敲锣打鼓的形式主义,而是细水长流的坚守。”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下来,12岁的范锦宣透过“育杰小饭桌”的落地玻璃窗,看到了他的“额吉们”。那种只有见到最亲近的人才会有的开心的笑,在他脸上漾开。
额吉,蒙古语里是妈妈的意思。别人只有一个妈妈,但对于范锦宣来说,却有45位额吉。
“你看,同学给我的小螃蟹。”他拉着志愿者刘晔的手,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在学校里的小确幸。曾经,这个孩子怯生生地说过一句让所有人鼻子发酸的话——“阿姨,我想让你拉着我的手。”志愿者贾俊霞记住了。从那以后,只要见面,她就主动牵着这孩子的手,不松开。
还有更让人心疼的。有一回,志愿者要给孩子买鞋,小家伙低着头说:“阿姨,不要给我买鞋了,能给奶奶买一双吗?”在场的额吉们不由得红了眼眶。
这些孩子,有的失去母亲、缺少母爱,有的常年住在小饭桌,有的自卑胆小,连跟人对视都不敢。四子王旗志愿者协会“草原额吉小分队”的45名普通女性,从2017年开始,用最笨的办法、最柔的心,守护着60多个这样的孩子。
孩子们长得快,衣服小了,换;过生日了,蛋糕安排;周末节假日,公园、电影院,走起……额吉们给每个孩子建了专属档案,家庭情况、性格爱好、学习状态,记在纸上,更放在心里。
有人问图啥?贾玉龙说:“就图孩子们能健康快乐地成长。”
乌兰花镇王府小区一间朝南的小屋,是郭铁蛋的栖身之所,阳光暖暖地洒进来。门两侧“四季平安福满堂,全年顺景家兴旺”的对联红彤彤的,门前的台阶已经改成了缓坡,方便轮椅进出——这些都是志愿者的手笔。
26年前的一场意外,郭铁蛋胸以下便没了知觉。26年来,是志愿者协会每一个人的关爱,让他“走”了下来。
开诊所的田鹏飞,每隔20天就扔下自家的事,骑着电动自行车来给他换一次导尿管。郭铁蛋说想吃烧麦,开肉铺的郭海义立马做了一笼热乎乎的烧麦送去。郭铁蛋坐坏的两任轮椅和他的房租,都是协会队员你二十他三十凑的。
离开时,郭铁蛋坐着轮椅送了出来。阳光暖暖的。
“有事就打电话。”贾玉龙撂下一句平平常常的嘱咐。
对于被帮助的人来说,这句话就是盼头,就是底气,是照进生活的那束暖暖的光。
一句“舒服”,26年未改
问志愿者这些年募捐的总花销,几乎所有的人都摇头:“记不得,也没统计过。”在他们看来,这钱花得有意义,多少都不算个事。
如今,在四子王旗的大街小巷,那一抹“志愿红”早已成为日常风景。搀老人过马路、捡拾垃圾、清扫街道、去养老院理发、陪孤寡老人说话、给留守儿童辅导作业、带领农牧民整治人居环境……志愿者们用一件件小事,编织着一张温暖的网。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他们把“我付出,我快乐”这句常挂在嘴边的话铭记在心中,这份公益初心朴素得像一杯白开水,但喝着解渴,品着暖心。
从四子王旗回来的路上,我们一直在想:1600个人坚守的这份“舒服”到底是什么?也许就是,看到别人笑的那一刻,那种付出中收获的踏实感,那种把好事做到骨子里、不求任何回报的自在。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就这么简单。也这么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