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云娜 通讯员 金鑫
春日的化德县长顺镇,草场上还带着隔夜的凉意。化德县长顺镇综合执法大队的巡逻车匀速行进、巡回值守,车顶大喇叭循环播放方言版休牧提示:“春季草刚发芽,放羊啃了三年缓不过来,舍饲俩月,下半年草长得更旺,羊长得更肥。”长顺镇综合执法大队队长班建宝盯着窗外,突然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前面坡上有几只羊,过去看看。”
看到车辆驶来,赶着羊的村民王守义赶紧挥着鞭子往自家圈里走,班建宝上前递了根烟,蹲在田埂上跟他唠了起来:“大爷,这草刚冒芽,羊啃一口得等三年才能长回来。你家30只羊,休牧俩月我可以帮你申请青贮补贴,下半年草场长起来了,你再放羊还能省不少饲料钱。”王守义听完连连点头:“我就是出来遛个弯儿,下次再也不往草坡上赶羊了。”这是化德县春季休牧期启动以来,基层工作人员最常见的工作片段。
化德县地处浑善达克沙地南缘,是京津冀防风固沙的重要生态屏障,全县共有天然草场193万亩,畜牧业是当地近4成农牧民的主要收入来源。过去受传统散牧、超载过牧影响,2016年全县近30%的草场出现不同程度退化,草层平均高度从30厘米降到不足8厘米,每亩产草量不足150斤,每到春季大风天就沙尘漫天,陷入“越牧越荒、越荒越养”的恶性循环。为了破解这个死局,化德县从2020年开始推行每年春季4-5月、秋季9-10月实行季节性休牧,对重度退化草场实行全年禁牧,既给草场留足休养生息的空间,也引导农牧民从粗放散养转向科学舍饲,走生态和效益双赢的路子。
“禁牧休牧不是不让老百姓养羊,是为了以后能养更多、赚更多。这话空口说没人信,得把账算透了大家才认。”长顺镇镇长李东告诉记者,今年3月15日休牧工作启动前,镇里就把宣传做在了前头,安排12名镇干部包村、27名村干部包户,挨家挨户上门跟养殖户算两笔账:一笔是生态账——休牧两年的草场,每亩产草量能涨到320斤,一只羊一年能省200斤饲料;另一笔是经济账——舍饲圈养的羊出栏重量比散养羊高8斤,每只能多卖120元,养殖户还能申请舍饲养殖补贴。
同时,为了让政策更接地气,长顺镇把往年偷牧被罚的案例、休牧前后的草场对比照片贴到各村公示栏,村头大喇叭早中晚三次播放方言版政策解读。全镇累计发放图文版宣传手册1.2万份,组织村“两委”、养殖户代表召开7场座谈会,邀请政策受益养殖户现身说法。目前,全镇1287户养殖户政策知晓率达100%。
刀拉胡洞村的养殖大户郭富就是最早一批“吃螃蟹”的人,他家养了120只基础母羊,前两年还对休牧政策有抵触:“我当时觉得不让放羊就得额外买饲料,一年得多花好几万,划不来。”2025年他试着响应政策,休牧期全程舍饲,还种了20亩青贮玉米,年底出栏的羊平均单只增重7.8斤,每只多卖了117元。休牧结束后草场的草长到了21厘米高,下半年放牧养殖省了近2万元的饲料钱,算下来反而比往年多赚了3.2万元。“虽然休牧期要多操点心喂草料,但草场变好了,我们养羊的收益反而更高。为了以后的生态,我肯定遵守政策,也会向其他养殖户宣传。”郭富摸着圈里新生的羊羔笑着说,今年他还打算扩大养殖规模,增加养殖20只母羊。
当了5年护林员的张贵对此感触最深:“前几年休牧期我每天都要跟偷牧的村民吵架,有时候一天要跑三四十公里,今年大半养殖户都主动把羊圈在棚里,我的工作量少了一半。”
宣传做通了,执法监管也不手软。长顺镇把辖区12万亩草场划成8个责任片区,每个片区配备1名执法队员、2名护林员,每天至少开展两次徒步排查和车辆联合巡查,对林草交错区、重度退化区等重点区域,以及早晚偷牧高发时段实行重点盯守。同时,对偷牧行为实行梯度处罚:第一次口头警告登记,第二次按每只羊50元的标准处罚,屡教不改的养殖户取消当年所有养殖补贴。
2025年休牧期结束后,第三方监测数据显示:长顺镇草场植被覆盖率从42%涨到67%,每亩产草量提高了170斤,相当于给全镇养殖户省了近300万元的饲料成本,肉羊出栏平均重量提高了6.2斤,养殖户平均增收1.2万元,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双向提升。(下转第二版)(上接第一版)
“禁牧休牧不是限制大家发展,而是要把短期的收益让给长远的生态,不能‘吃祖宗饭砸子孙碗’。”班建宝说,下一步,长顺镇还会继续加大政策宣传和巡查力度,同时争取更多养殖补贴、技术培训资源。既要守住草原的绿,也要让老百姓的钱袋子越来越鼓,这才是禁牧休牧的真正目的。
巡逻车继续往草原深处开,风裹着青草的香气吹进车窗,刚冒芽的嫩草在风里轻轻摇晃。不久后,这片休养生息的草场就会变得满目青翠。禁牧休牧管住的是一时的放牧行为,守住的却是子孙后代的绿色饭碗。这正是化德县生态文明建设最实在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