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龙
母亲离开我们已快三年了。我们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觉得母亲依然在我们身边,依然像往常一样牵挂着我们。因为在我们心里,母亲是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们的。
母亲永远是为我们遮风挡雨的大树,永远是我们的依靠和精神支柱。有母亲在,不管我们走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都觉得踏实安心。有母亲在,不管我们碰到什么难事愁事,都心里有底,有主心骨。有母亲在,我们有委屈,有烦恼可以向母亲诉说,可以得到母亲的安慰。有母亲在,天大的事也不怕,因为母亲可以为我们托底。
母亲在,家就在,一家人的亲情就在,家庭的凝聚力就在,日子就过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即使有时生活清苦一点儿,心里也是甜蜜快乐的,生活也是有奔头,有寄托,有希望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母亲更懂你,更疼你,更牵挂你。不管你年龄有多大,哪怕你儿孙绕膝,在母亲眼里,你也是孩子。不管你经历过多少世事,哪怕你位高权重,在母亲面前,你都要聆听她的教诲与告诫。
我的母亲十分善于持家。我们家虽也经历过生活的清贫和困难,但凭着母亲的精打细算,勤俭操持,虽有吃糠咽菜的时候,却没有揭不开锅的时候,虽有穿着补丁旧衣的时候,却没有衣不遮体的时候。逢年过节,母亲会做不同的食物。端午包粽子,中秋打月饼,腊八做红豆粥。磨豆腐、压粉条、生豆芽、摊煎饼等似乎成了我们家过年的标配。每逢过年,母亲一定会为家里的每一个孩子做一身全新的衣服和一双全新的鞋。她觉得过年就是要迎新除旧。孩子们穿得光鲜亮丽是母亲最大的欣慰。
母亲很注重对儿女们的教育。我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喜欢读书。虽然家穷,但母亲很支持我。她说即使家里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书。上高中时,每月需十块钱的生活费,她省吃俭用,把家里鸡下的蛋都卖掉为我攒生活费。如果不是母亲一心一意供我读书,我既上不了高中,更上不了大学。
母亲虽然很疼爱儿女,但绝不会惯着儿女们好吃懒做。该我们那个年龄干的活,她都要让我们干。那个年代,冬天家里买不起太多的煤炭,母亲就让两个八九岁的妹妹跟着父亲去捡煤渣。每天早上六七点钟就得起床,蹲在县城机关院子的门口,等着人家把煤渣倒出来捡。等把煤渣捡好回到家,他们的手脚早已冻得麻木,要暖很久才能缓过来。当地人给捡煤渣的人起了个贬义的绰号,叫“料炭猴”,后来泛指没出息,不上进的孩子。我不想让人叫“料炭猴”,坚决不去捡煤渣。但我会早早起来挎着一个粪筐到大街小巷去拾粪。在上大学前,我干过那个年龄少有人干过的许许多多的杂活,如打草,打石子,采药材和脱土坯卖钱,喂生产队的羊羔,给县里烧锅炉等。记得我去北京上大学的前几天,还在动泥工修理家里的院墙。从小干了很多活,也吃了很多苦,让我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与不易,也培养了我吃苦耐劳的精神。
母亲一直嘱咐我们要堂堂正正做人,穷也要穷得有骨气,穷也要讲良心。母亲的教诲使我们兄弟姐妹一生都本分做人,凭良心做事。有一年,县里因我为脱贫做了不少有益的事,要奖励我们家一套一百多平方米的楼房,主要是考虑到我们家一直住平房,条件比较艰苦,加之父母年事渐高,住平房不方便。我当时有点儿心动,母亲听说后坚决不同意。她认为我身为国家干部,为家乡做点事是应该的,但接受县里给的房子不妥。她甚至表示,宁愿睡在马路上,也不要县里的房子。最后我觉得母亲讲得有道理,就放弃了要房子的念头。
母亲做人也非常低调,从不张扬显摆。有一次院子里的人问母亲,大儿子是干什么工作的。虽然那时我已做了部级领导,但母亲只轻描淡写地说大儿子在当地政府部门工作。家人和亲戚朋友有时想通过母亲找我办事,但母亲基本上都婉言拒绝了。她怕给我添麻烦,怕影响我的工作。我不管在国内或国外工作,大约每周都要和母亲通一次电话,询问她的身体和生活情况。但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即使家里有事或她身体不好,也不会轻易告诉我,而且每次都要叮嘱我安心工作,不要为家里操心。
母亲深明事理,善解人意。我们家里和亲戚,不管谁有个人和家庭问题,都会找母亲倾诉和商议。母亲总能给他们出主意想办法,总能给他们解疑释惑,开导他们消除烦恼,放平心态。在我们家人和亲戚中母亲一直起着“主心骨”的作用。
母亲还做得一手好饭。我们喜欢吃的饺子、馅饼、烧麦、面条以及各种莜面系列,母亲都能做得有滋有味。我每次回家吃到的第一顿饭都是母亲亲手做的手擀面。那一碗炝了锅,下了荷包蛋的汤面的味道才是真正的家的味道,那个味道在任何地方都是吃不到的啊!母亲做的饺子也是我们家独有的风味。有一年,母亲已八十多岁高龄,为了给我做一顿送行的饺子,她一大早就起来,切肉拌馅、和面擀皮,全是一个人做。我看着她吃力地切着还冻着的肉块,心头一热,泪便涌了上来。为了给儿子做一顿饺子,她得付出多大的辛苦啊!
我们兄弟姐妹都对父母十分孝顺。弟弟常年生活在母亲身边。母亲晚年得了老年痴呆症以后,弟弟和两个妹妹轮流守护在母亲身边长达七八年之久。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而我们兄妹们对母亲的孝顺是由始至终的。我每年只要在国内都会回去陪母亲过年。虽然,母亲后来已不认识我,也无法再与我交谈,但我会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默默地陪伴着她。语言已不重要,唯有陪伴和守护才是最真挚的感情。
我19岁就离家外出求学和工作,但我的一生受母亲的影响很大,母亲的许多美好品德都传给了我。我一直秉持着母亲的这些品德,做人做事做“官”。
有母亲真好啊!母亲是不会离开我们的,母亲永远都在我们的心中,永远都与我们生活在一起。
(作者系中国公共外交协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