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春林
家乡的四月早已是春意渐浓，桃红柳绿，迎春花争艳了。一片暖阳下，一颗怀旧的心飞向家乡的土地。
早晨，公交车在平坦的公路上行驶，家乡的影像愈发清晰。进入乡村路段，我立刻兴奋起来。漫山遍野的桃花、杏花在车窗外远远地铺展开来，我欣喜地看着车窗外的世界，想着快要见到亲人的情景，难掩激动之情。揉着坐得发僵的腰，盘算着到家后要先喝一碗堂嫂熬的小米粥，倦意顿时舒缓了许多。
下车后，我在平整的乡村街道上步行，发现这条水泥路一侧安装上了太阳能路灯，白色的灯杆、蓝色的太阳能板在明媚的春光下格外显眼。如今家乡人真有福气，即使夜晚出行也能像城里一样明亮了。
乡村还是那么安逸，步行30分钟左右就来到了堂哥家。由于事先知道我来，他们早已等候在大门外。父母亲离世后，堂哥家成为我家乡唯一的亲人，每次回来我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没有想到在家乡生活了三十几年，如今却成了座上客。
大家彼此寒暄之后，我进入堂哥家宽敞的院落，目光却被堂哥居住的新房子旁边的老宅屋檐下一个晃动的黑影牵住了。哦，那是一只燕子！我惊喜地询问堂哥今年的燕子怎么来得这么早？堂哥笑着对我说：“燕子是恋巢的鸟儿，它是想家了，就早早归来了。”听着堂哥的话，心想，我何尝不是一只恋家的鸟儿呢。
我完全被眼前的小燕子吸引了。只见它蹲在老宅屋檐下巢穴边扑棱着翅膀，还发出清脆的叫声，仿佛在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瞧着它乖巧的模样，我说：“我原来可是这里的主人啊！”堂嫂笑道：“你们都是咱们家的主人！”小燕子乌黑的眼睛闪动着，脑袋左右摆动，像是倾听我们的对话。随后，它飞出巢穴，乌黑的尾羽像一把灵巧的剪刀，在半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而后又稳稳地落在老宅的屋檐下（父母离世后，我们离开老家去城里定居，老宅就合给堂哥家了）。
记忆里的春天，总与这燕子的呢喃声缠绕在一起。小时候，我总搬着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燕子夫妇衔着泥草，一点点搭建起温暖的家。它们的身影在晨光里穿梭，沾着晨露的泥土从喙间落下，混着草茎和羽毛，渐渐垒成一个精巧的碗状。我伸手想去摸，被母亲轻轻拍开：“别碰，燕子是有灵性的，你碰了它的家，它就不回来了。”我便只好远远地看着，看着它们在巢里哺育雏燕，看着小燕子张着嫩黄的嘴，叽叽喳喳地讨要食物。后来我离开家乡求学，每年春天，母亲都会在电话里说：“燕子又回来了，还住在那个旧巢里呢。”我总以为是母亲的念想，直到此刻亲眼看见，才明白那燕子对旧巢的眷恋，竟比我还要深沉。
这些年，家乡的变化很大。村口的杂树被砍了，建起了新的文化广场；老旧的危房拆了，换成了整齐的砖瓦房，有的人家甚至盖起了两层小别墅。我家的老宅虽然一直保留着，不过堂哥把它做了仓房，自己另起了新房。
堂嫂忙着去准备早餐，堂哥知道我是怀旧的人，也悄悄干他的活儿去了，留下我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我正想着，那只燕子又飞了回来，嘴里衔着一根嫩绿的草茎。它落在巢边，小心翼翼地将草茎添到巢壁上，动作轻柔而专注。我站在原地，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它。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它黑色的羽毛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的乡愁，从来都不是抽象的。它是屋檐下的旧巢，是燕子的呢喃，是母亲熬的小米粥，是乡道上那漫山遍野的桃花。
这时，堂嫂出来叫我和堂哥回屋吃饭。饭桌上，摆放着我爱吃的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其他乡村美食。我喝着金黄的小米粥，心里热乎乎的，“回家真好！”堂哥笑着说：“吃完饭带你去山上转转，杏花、桃花都开了，今年又是一个好年头。”我点点头，目光又看向屋檐下的旧巢。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