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
在我的印象里，医院总被冰冷与焦灼的气息包裹着。直到这个周末，一场顽固的咳嗽缠了我好些天，趁着没课赶往医院诊治时，我才恍然发觉，原来消毒水的味道里，也藏着令人心头一暖的温柔。
来到医院，报到后，我在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候诊区坐了没多久，叫号声便准时响起。推开门走进诊室，医生接过我的就诊卡，在一番温和的问诊之后。医生略微思索后说：“最近流感高发，你这大概率是流感。”
我心里犯嘀咕，忍不住问：“需要做什么检查吗？”
“不用太复杂，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先抽个血看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你怎么没戴口罩呢？”
我有些窘迫地挠挠头，解释道：“不太习惯戴，一戴眼镜就容易起雾，什么都看不清。”
她打量了我两眼，笑着问：“是学生吧？看着身子有点偏瘦。”
“嗯，是的，从小体质就不太好。”我应声答道。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口罩递过来，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特殊时期可得戴好口罩，既保护自己，也少给别人添麻烦。”
抽完血，护士说结果要等两个小时。我去医院食堂简单垫了垫肚子，便找了张座椅打算休息片刻，等着下午医生上班。倦意刚悄悄漫上来没几分钟，一阵尖锐的争执声突然划破了宁静。
循着声音望去，是两位神色激动的家长，想来是孩子打闹时起了摩擦。争吵声越来越大，一句“要是检查出什么问题，我跟你没完，我直接报警！”裹挟着怒气，直直地撞进我的耳朵里，听得人心里一紧。
好不容易等到医生上班，两人攥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一前一后地走进了诊室。可没过片刻，他们便并肩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家长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歉意，双手不自觉地搓着，先开了口：“真是太心急了，孩子就只是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刚才是我冲动了，对不住啊。”
另一位家长连忙摆摆手，脸上紧绷的线条渐渐松缓下来：“没事没事，都是为人父母，孩子磕着碰着，谁的心不是揪着的？我能理解。”
说着，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愧疚：“说起来我们还算是远房亲戚，为这么点小事闹得不愉快，现在想想，真是有些惭愧。”
终于喊到我的号了。我攥着检查单走到医生面前，她扫了两眼，语气依旧平和：“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普通流感，开点药回去按时吃，多休息就好。”
我长舒一口气，揣着药方走出了医院大门。忽然，一阵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停在急诊入口。医护人员匆忙推下平车，上面躺着一位浑身插着管子、戴着氧气面罩的老人，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旁边跟着个面色焦灼的中年男人，一边小跑着跟上平车，一边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哽咽，断断续续飘进我的耳朵：“爸这回……可能真的有点危险。之前那些矛盾，就算了吧，希望你们……你们还是来看看他吧。”
我走着，声音渐渐弱去，我心里不禁涌起暖意。原来，医院不只有消毒水的冰冷，医生递来口罩时的叮嘱、争执家长的握手言和，都藏着人性里最柔软的温度；那些曾经以为难以化解的尖锐与隔阂，在生命的脆弱面前，竟都成了可以轻轻放下的小事……
我迎着风，认真戴好医生给的口罩。镜片上先是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又慢慢散去，眼前的世界忽然清晰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