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建雄
由来已久,我喜欢在书房里随意放着音乐而阅读。
读入迷的时候,音乐是陪伴与点缀,它缓缓流淌在四周,与书香交织,不可或缺。书读累的时候,我就停下来,或静坐于桌前,或盘腿于飘窗,静静地发呆,静静地听歌,任由歌曲旋律流淌于心怀,欢欢喜喜,随遇而安。对我来说,阅读时听歌,不仅仅是放松心情那般悠闲,还有在旋律里找感觉,与不同年代的自己来一场不期而遇。
年轻时喜欢过很多歌,那些老歌就像陈年酱酒,细饮慢品间,绵柔甘润,回味悠长。求学那个年代,台湾省一个叫郑智化的励志歌手,用他嘶哑而倔强的歌声,独具说唱特色的艺术形式把我常常吸引。“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这是《水手》最清晰、最难忘的高潮;《星星点灯》,积蓄了所有年少懵懂的忧愁,但时刻温暖着游子们回家的路;那首不怎么流行的《麻花辫子》,至今还是我认为比《小芳》更优美的旋律,词意直白,朦胧含蓄,又不缺甜蜜的希望。那时,我的身边真有一位那般模样的女孩,她的麻花辫乌黑过肩,她温和又善良,名字永远处在学校榜单头几位。那首歌成为我认为的“专属情歌”,我将所有情窦初开都珍藏在旋律里。后来,她上了“985”大学;再后来,她成了我的孩子她妈。
张雨生,我年少时超喜欢的另外一位歌手,他的嗓音清亮高亢,像宁静的星空划过一道闪亮的流星。《我的未来不是梦》,唱出了年青人的轻狂,宣誓着对成功的渴望,每一个音符都充满着激情澎湃;《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有彷徨,有奋进,有执著,以至于早两年我还专门写过同题怀旧文章。张雨生,以及和他同年代的许多歌声,贯穿了我的整个中学生涯,继而陪我穿上军装,跨入军校。
老歌值得品味,新歌总是在不经意间击中灵魂。王菲浅吟低唱《如愿》就是这样,她空灵的嗓音,唱出了沉甸甸的家国情怀。“九三”大阅兵,志愿军烈士回国,“九一八”国难日……在一些特殊时刻,我每每听到“山河无恙,烟火寻常”,配上深情旋律,热血在胸膛都要沸腾一倍,哽咽欲哭。
对于这份触动,并非凭空而来。因工作之故,我多次走过广西600多公里陆地边防线,数次前往靖西、龙州、宁明、那坡、凭祥等烈士陵园。青山埋忠骨,肃穆之气漫山遍野。最难忘有一回随李作成将军同行,他带着我们亲临当年浴血奋战过的旧阵地,那年枪林弹雨之处,草木葱茏,山风寂静;昔日连长已是将军(后任中央军委委员、联合参谋部参谋长),眉宇间依然是铮铮铁汉般的刚毅。当将军手持酒瓶,为一块块墓碑倾情祭奠时,肩膀竟微微颤动,泪眼朦胧,他低沉地喊着:“兄弟们,我来看您们了……”
将军缓缓走着,点烟、倒酒、敬礼,这个动作重复了上百次,庄重,恭敬。我猜想,将军定是在与长眠的战友进行“跨时间”对话,那是一场使命的交接,是一代人的牺牲与一代人的守护之间最沉重的凝视。墓碑无声,树木林立,山河安在,岁月静好。正是我的亲眼所见,王菲所唱《如愿》的歌声,在我心目中不仅仅是好听的旋律,更是无数英魂的期盼,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承诺,重于泰山,稳若磐石。
相比现代流行歌曲的多元,我在听歌选择上,较多喜欢音乐轻快,词意清晰,演唱亲民这一类型,不刻意炫技,不无病呻吟,像邻家朋友一样劝慰,给予人一种舒服的踏实感。上班路上,听到《拼搏的年纪》这首歌,特别有感触。
音乐响起,歌手开口便唱道:“我们像一群忙碌的蚂蚁,在这城市森林里川流不息。”多有感觉,多有既视感,一把就戳中了在都市奋斗的人心。歌曲高潮处送上妥妥温暖的“鸡汤”:别在该拼搏的年纪选择了安逸,别为一次次挫折轻言放弃,将来那个风生水起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这首歌,似乎理应该年轻一代来听,但勉励我这个中年大叔也颇为契合。中年,常说尴尬的年龄段,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横着“中年危机”的自己。
这样的一首歌,不偏不倚,像是给我吹响了前进号角,提醒自己“昂起头和命运死磕到底”,警醒自己“大好时光岂能沉迷灯红酒绿”。听这样的一首歌,我渐悟到,奋斗与拼搏不分年纪,凡事你想,立马就做,争取做到,做成,做到极致,这个过程就是成功。如果不去在意所谓“鸡汤”表象,你会听明白这首歌的内核:生命的价值在于永不停歇地自我锤炼。
音乐在书房里肆意流动,不同的旋律,不同的词句,在不同的心境下入耳,最终走向我的内心深处,或驻足,或健忘。以耳聆音,如沐春风;以耳聆心,照见真我。听歌至此,方为会意;隔空击掌,相逢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