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国山
余秋雨先生的那句“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早已耳熟能详,作为一名工程人,怎么能不去“拜一拜”堪称灌溉工程界的“诺贝尔奖”得主——都江堰呢?
早春三月,和风轻漾,我们从秦堰楼进入,顺着江水脉络,由上游缓缓行至下游。
秦堰楼登高远眺,眼前的岷江带着雪山的寒气,碧绿如绸带,浩浩荡荡地奔涌而来,千年水利工程的壮阔,就此眼前铺陈开来了。站在山巅,恍惚明白,此行不为寻诗,也不是为了访古,只是为了赶这一场和千年智慧的邂逅。往下看那道“鱼嘴”分水堤,如静卧江心的玉簪,把滔滔江水轰轰然一分为二,内江顺驯,外江浩荡,古人顺应着自然、巧夺天工的那种智慧,让人心生崇敬。
带着山巅的震撼,拾阶而下,往江边走去,水声渐渐响亮起来了。安澜索桥,横在江面,踩上去,脚底下晃悠悠的,湍急的江水,匆匆滚过,看得眼睛有些发花。桥身也晃得我心里发慌,旁边胆小的女同事,紧紧地抓着同伴的胳膊,笑声里带着些许惊恐。也有调皮的小孩,故意在桥上跳着,惹来大人的训斥。我紧紧地抓着湿凉的绳索,过了江,不觉掌心已沁出汗。
过了桥,便是金刚堤了,如一道结实的城墙,把内外江水牢牢隔离。走在堤岸,对面山色空蒙,层峦叠翠,像是谁用浓墨泼出来的。脚下水的面貌,此刻倒是看得真切了,白色浪花推推搡搡,争先恐后地一起涌向宝瓶口。这山和水就又这么厮守着,年复一年。
走到飞沙堰,那个浅浅的堰坝,样貌无奇,却在无声处完成了最精妙的调度,洪时泄流排沙,旱时引水入瓶,分寸拿捏,这里的精妙在于弯道环流的“借力”排沙,一道低低的堰,和自然达成了千年的默契。
旁边的“宝瓶口”,是人工凿穿玉垒山开辟的咽喉要道。据《史记·河渠书》记载,“蜀守冰凿离堆,辟沫水之害”,李冰开凿宝瓶口。因“崖峻阻险,不可穿凿,李冰乃积薪烧之”,站在这里,此刻仍然能感受到那股劈山引水的魄力。宝瓶口不仅是进水口,亦如调节阀门,江水被青山约束成一脉,奔涌而出,汩汩清流滋养着天府之国,岁岁安澜。
一路看山、听水、览古堰,从上游的雄浑开阔,走到下游的清灵荡漾,山和水交融,古韵悠长。因为要赶高铁,还有几处景点已无暇顾及,只能不无遗憾地走出景区。出了南门,左转就踏上了南桥,青山映碧水,江风拂廊桥,山水景致温婉如画,
我们驻足南桥,同事让我给她拍张雅照,没想到,快门按下去的一瞬间,同事的表情竟略显木讷,和桥下悠然的流水,还有远处叠翠的青山,竟显格格不入。她看后开玩笑道:“这都拍的啥呀!”话刚说完,引得周遭游客一阵爽朗的笑声,为这次安静的山水之行,增加了几分鲜活的气息,也成了此行最妙的注脚。
江水悠悠,流淌千年,见证过人间的烟火气,古堰不言,青山不语,却以最包容的态度,接纳每一位匆匆的过客,那些刻意去追寻的完美景致,往往比不上一个偶然的生动瞬间。
转身离开的时候,风从南桥穿过,如笙箫琴瑟和鸣。原来最好的旅途,从来不是完美无瑕,而是山水相伴,喜乐随心,在不完美里面,遇见最真实的人间美好。就像这滔滔的江水,向前奔跑乃是它唯一的使命,至于路上是否皆为坦途,那就且听风吟,且行且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