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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6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乌兰察布日报

灶房里的臊子香

日期: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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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情感牧歌       上一篇    下一篇

李红

老家那间灶房,只要飘出臊子面的香,我就会蹲在门槛上挪不动脚。那香味混着柴火的焦糊气,裹着豆瓣酱的鲜辣,漫过黢黑的灶台,绕着院角那棵石榴树打转转,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心里直痒痒。

母亲做臊子面,讲究一个“实”字,半点都不糊弄。

头天夜里,母亲便将五花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拌上酱油、料酒,搁进粗瓷碗腌着。她说这样肉才够味,嚼着香。

第二天晌午,日头正盛,她便往灶膛里塞几根干柴,火“噼里啪啦”烧起来,铁锅很快就冒了热气。姜末蒜末倒下去,“刺啦”一声,油星子溅得老高,香味瞬间窜满了整个屋子。

肉丁跟着下锅,母亲握着擦得发亮的铁铲子,手腕麻利地翻搅,嘴里还念叨着:“要勤搅,不然肉丁粘锅底了!”

待肉丁炒得红亮亮、油滋滋的,再放进切好的胡萝卜丁、土豆丁、豆腐丁,挖一大勺自家晒的豆瓣酱——那坛子豆瓣酱,母亲总擦得锃亮摆在窗台上,让日头从早到晚晒着,晒得酱色红亮,酱香醇厚——翻炒到汤汁咕嘟咕嘟冒泡,喷香的臊子就成了。盛在大碗里,红亮油光,光瞅着这成色,我就忍不住直咽口水。

臊子是灵魂,手擀面则是这碗面的筋骨——这可是母亲的绝活。

案板上撒一把面粉,醒好的面团被她揉得光滑筋道。她手持擀面杖,将面团擀成薄薄的一张,转着圈儿,薄得几乎能透光。擀到顺手时,她还会“笃”地敲一下擀面杖,震得案板上的面粉簌簌下落。

擀完面,母亲将擀面杖往案板边一靠,取下搭在灶台对面墙上的粗布巾,细细擦去上面沾着的面粉,动作麻利又仔细。接着,她将面皮对折几折,菜刀“笃笃笃”一阵响,均匀的细面条便整齐地躺在了案板上。

水烧开后,面条下锅,翻两个滚儿便捞起,盛在粗瓷大碗里。母亲舀臊子时,总不忘往我碗里多添两勺肉丁,“哗啦”一浇,再撒一把她特意留的小香葱,滴两滴香油,一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便大功告成啦!

面条端上桌,我捧着烫手的大碗,呼哧呼哧地扒,烫得直吸溜,也舍不得松筷子。肉丁炖得烂乎乎的,土豆绵软入味,豆腐吸满了汤汁,再配上筋道的手擀面,一口下去,香得人直眯眼。母亲手心沾着的面粉味儿,混着面香肉香,全裹进了这一碗热乎里。

后来进城上班,馆子的臊子面吃了不少,配料摆得花里胡哨,却总觉得少了点啥。没有柴火的烟火气,没有母亲手擀面的那股子韧劲,更没有藏在面里的那股子暖乎乎的疼惜。外头的面,怎么吃都吃不出母亲那独一份的味儿。

有次回家,母亲一早就扎进灶房忙活。还是老一套的流程,还是熟悉的香味。一碗臊子面端上桌,热气扑得我眼眶发酸。母亲坐在对面,看着我吃,絮絮叨叨地说东家长西家短,说院里的白菜又长了一截,说石榴树又落了一堆叶子。我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还是小时候那个味儿,一点没变,还是天底下独一份的香。

那一刻我才懂,我念的哪里是臊子面,是那个肯为我擀一辈子面条的人,是那个不管走多远,都亮着灯等我回家的家。

日子慢悠悠地过,母亲依旧是那个利落的中年模样,揉面时手臂带着劲儿,擀面的动作行云流水。可只要我回家,灶房里就准能飘起那股独一无二的臊子香。

如今,每当路过巷口的烟火气,我总会驻足。风掠过耳畔,卷起几片石榴树的落叶,像灶房里飘出的面香,轻轻扑在脸上。抬眼望去,老家的灶房依旧亮着灯,母亲的身影在窗边晃动——她正握着擀面杖,手腕一沉一抬,案板上的面团便又薄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