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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乌兰察布日报

那些温暖的回忆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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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大青山       上一篇    下一篇

●韩雪云

人上了岁数,过去的事情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而现在的事却忘得飞快。又是一年,以前的事历历在目,写下来,是对岁月的缅怀,也是对亲人的思念,亦是对未来的珍惜。

儿时的年,是从腊八开始的。早在前一天,母亲便开始准备,精心地泡豆、选枣。儿时的枣没有现在的枣红润饱满,个小干瘪有虫。故母亲先得把它们洗净、挑选、去核,方可用。腊八那天,母亲早早就忙上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熬制腊八粥的,因为那时的我还在火热的炕上睡回笼觉呢,只是觉得在氤氲的热气中,枣香和豆香弥散开来,钻入我的鼻孔,在浅浅的睡梦中,母亲的味道就是这甜甜的枣香和清新的豆香。吃腊八粥也有一番讲究。刚熬好的粥一颗一颗,晶莹剔透。母亲拿着勺子在锅里捣,直到把每一颗豆子和米都碾碎了。这时的粥黏性极大,盛在碗里,筋颤颤,但还不能吃。母亲又端起碗开始掂,直到碗里的粥圆嘟嘟、胖乎乎,光滑而又筋道。好了,终于能吃了,一筷子下去,甜甜的,温温的,不似刚出锅时的烫嘴。那枣香和豆香在喉咙间散开,滑进肚子,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年就在腊八粥的美味中拉开序幕。

腊月二十以后,我家就进入了吃冻柿子的时间了。父亲就像变戏法一样天天变四个冻柿子,泡在水里,一会儿柿子就变成了铠甲勇士,急不可耐的我总是马上就去剥那一层厚厚的冰,可父亲总会说:“别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这时我们就会笑父亲的用词不当。终于柿子里所有的冰都被激出来了,除去冰层,红红的柿子露出了它的真实容颜。我总是轻轻咬一小口,吸尽里面的甜汁,把皮破开,露出里面的柿瓣,咬一口,还没容我仔细回味,它就像一条小鱼“哧溜”滑进嗓子眼,只觉浑身一激灵,所有的凉和甜便渗透进了每一个毛孔。现在的柿子没有了当年的甜,也许是现在的冬天没有当年的冷。捧着吃剩的皮,眼睛就盯上盆里的那两个,姐姐亦是如此。于是,我们又和父母分享了剩下的美味,那场景温馨甜蜜却永不再现。

儿时,家景似乎还不错。有一年,父亲从城里买回一包糖,其中有一种酒心巧克力。它成了我向伙伴们炫耀的资本。年三十,穿上新衣,揣了美味,邀上伙伴,四处闲逛。人多的时候,我便适时地掏出我的巧克力,轻轻剥开那层亮晶晶的玻璃纸,还有一层银色的锡箔纸,真容显露,三角形状,褐色巧克力,光滑细腻。我故意咬开一个小口,淡淡的酒味弥漫在空气中。在小朋友们艳羡的眼神下,我吞下了那颗醉人的糖。

还有一事,虽和吃无关,却也令人难忘。那就是写春联。在外地读书,学了半年书法,放假,宅在家里练习,被邻居看到,央我写一副春联。我欣然应允,好事传千里,众乡邻都来了。那几日,我家可是忙得不可开交,父母整理归纳,迎来送往,我挥毫泼墨,龙飞凤舞,很有大师范儿。朗朗的笑声和浓浓的墨香充盈着全家。空气里都是喜庆的味,虽然我知道其实那字并不好看。年三十,大红太阳露了笑脸,我和父亲准备贴春联。门上窗上红一片,细细端详,很是自豪,偶有冷风吹起一角,我忙拿了刷子重新贴好;一头黑驴甚是好奇,用嘴啃吃,我便赶走,于是也很担心全村的对联被驴吃了,真想站在当街,指挥驴们入其草厩,护我成果。现在想想,幼稚得可爱。

晚上,天黑透。父亲响了“安神炮”,母亲炖了一锅肉骨头,打开电视,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摆满了各色年货),看着春节晚会,开始熬年守岁。那时“接神”似乎很晚,好像在凌晨三点以后,往往我是熬不到的。倚着母亲,不一会儿便会鸡啄米般点着头进入一个迷幻的世界。母亲拉了枕头让我眯一会儿,我忽然惊醒,问道:“接神了?”“没呢,睡吧,一会儿叫你。”母亲笑着说。“不困,我能熬……”不知何时,却早已伏在母亲的膝上睡熟了,只听得耳边如炒豆子般“噼啪”作响,这一回是真的“接神”了。我睡意全无,忙趿了鞋,冲出门外。只见天空亮如白昼,焰火早已是映红了九霄云,缤纷了一片天。在热闹和幸福中,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年乘着时间的列车渐行渐近,也渐行渐远,岁月如车窗外的树木一排排向后退去。现在,我会给我的孩子讲我过年的故事,但不知未来,她会给她的孩子讲什么样的事。但关乎过年,总归是包含温暖和怀念,还有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