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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乌兰察布日报

贺卡里的“小确幸”

日期: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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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情感牧歌       上一篇    下一篇

俱新超

我有一个从别人家淘来的装酒的铁盒子,铁盒里塞满了我童年的“军功章”:赢来的金币、争走的弹弓、得到的奖状,还有一叠花花绿绿的贺卡。我把附在贺卡上的蝴蝶结形的“痣”解开,梦幻般闯进了我的青涩、别有韵味的少年时代。

那时,鲜有人跑到城里去上学,几个镇的学生都聚在一个乡下中学念书,老师大多也已上了年纪,嗓音虽嘶哑,却也浑厚,一闭一合间能揪出两根扯面来。初一下半学期,学校来了两个年轻老师,一男一女,男的文质彬彬,女的貌美如花。我们一群人,痴痴傻傻,下课铃响,推推搡搡,倚着栏杆不住地朝办公室望去,仿佛那里碧水如镜,青山浮水,倒影翩翩,有奇画显现。幸运的是,两个老师都为我们代课,男的教语文,女的教音乐。曾有一段时间,我们私底下嘀嘀咕咕,暗暗将音乐老师许配给了语文老师,也不知谁将这些私密的话题泄露出去。班级上下都说他俩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原因无外乎语文老师满腹经纶,上课侃侃而谈,像一束火光,总能把人的眼球映亮映热,深深牵住。至于音乐老师,灵喉送韵,歌声悦耳,尤那纤纤细手搭在琴键上,教室里静得出奇,迷迷蒙蒙间音符翻飞,震得盆内花木手舞足蹈,翩翩然然。我们的私密话像是脚踏车挂飞轮——快上加快,传到了他俩的耳朵里,语文老师说我们小小年纪乱点鸳鸯谱,人不大,心思似海深,都是“闲人”,为此,我们没少挨批。尽管如此,我们依旧把他俩视为男神、女神的存在,都想着新一年的起始送他俩一份礼物,那是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喜欢,少年时代的喜欢,雪一样圣洁。

当时,学校门口有一精品小店,店面装修精致典雅,银灰色的风铃被千万根细丝线吊着,若店内大灯一亮,店外清风吹拂,风铃跌跌撞撞,摇曳作响,像醉了似的,那空灵又悠长的清脆之音,把我们也统统都听醉了。晚自习下了那段时间,我们就在精品小店转悠,摸摸这个,动动那个,仿佛懵懂的小草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然,乡下孩子,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节衣缩食省下的碎银根本买不下那些昂贵的礼物。于是,我们把双眼齐刷刷投到了一叠贺卡上,那是一叠有着“青春范”的贺卡,全都被薄薄的、透明的塑料纸包裹着。我们细细挑,慢慢选。有人青睐蓝天白云装饰过的贺卡,有人喜欢印有俊男骑车载着靓女飞驰的贺卡……我们凑凑钱,付了,一人选一个带回家。傍晚,写祝福语,黄炽灯下的我迟迟不敢动笔,钢笔尖擦了又擦,生怕一不留神吐出浓墨染了贺卡,毁了大事。我在言情小说集上左翻右翻,摘出一段深情的话,改了又改,恭恭敬敬地写下:老师,希望你一直在我们身边,你是茫茫暗夜中最炙热的光。我们都署了姓名当中的最后一个字,无畏、浪漫又真诚。

新年晚会上,各组节目毕,我们一窝蜂地冲向讲台,把贺卡交到两位老师的手上,他俩白嫩的脸一下子晕出了红,他们被爱意淹没,手足无措,只欢喜地笑着。次日上课,语文老师说:“咱们班的男生都有一颗‘柔软心’,软软的,散有暖意。”我们打打闹闹,青春无敌,风华正茂,让人热泪盈眶。

“贺卡风”持续风靡,高中时,我们大都富裕些,那些单薄的、平平无奇的贺卡早已拿不出手,转而心心念念门口精品店摆放着的折叠贺卡、音乐贺卡、抽拉贺卡、立体贺卡……

临近年关,放假前夕,我们互送贺卡,若是谁收到的贺卡多,背包鼓鼓囊囊,我们是顶羡慕的,上好的人缘,千金难买。我亦收到许多精致贺卡,每来学校,每回座位,抽屉里、书夹中贺卡平展展躺着,等我宠幸。我们照例不在教室拆开,怕深情之言被人误解,落下尴尬,但后几排那些调皮的哥们,硬生生将贺卡拽走,温情脉脉地念着,他把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女、少男的心剥开,揉烂,摊开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像一只蚂蚁般被烈火徐徐灼烧,面红耳赤,想仓皇逃窜。

后来,我开始关注她,关注她的一切。她让我的高中时代,没有了遗憾。

年复一年,季复一季,“贺卡风”早已不在,但我仍然还会收到学生送我的自制贺卡。贺卡一律喜庆祥和,美不胜收,我逐一翻看,莞尔不已。我庆幸我能在温柔的岁月里慢慢长大,与那些“小确幸”待成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