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龙宽
冬至已过，大雪纷飞，细密的雪片像撕碎的棉絮，簌簌落在屋檐、树梢和结冰的河面上，天地间一片素白。这样的场景，总让我心头暖洋洋的，觉得新年就要乘着雪花来临了。掰着指头数，从冬至到春节不过月余，隐约间，年味儿就浓了起来。
小时候的盼望，是藏在年集里的热热闹闹。腊月里的集镇异常热闹。天还没亮，村口的拉木板车的毛驴就开始“嗷嗷”叫喊，催促着人们赶紧起来去赶年集。一辆辆毛驴车、自行车，载着大人小孩往镇上赶。我攥着母亲给的几块零钱，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眼睛都看直了：红彤彤的春联挂满了摊位，金粉写就的“福”字在寒风里招展；糖画艺人手腕轻转，金黄的糖浆就流出龙、凤、小兔子的模样，脆生生的甜香勾得人挪不开脚；鞭炮摊前摆满了各色花炮，摔炮、窜天猴、烟花筒。趴在摊位前我不愿意走，央求着母亲能多买几挂鞭炮，等到年夜饭后，和小伙伴们在院子里追逐着燃放，看火星四溅，听欢声笑语。那时的过年，是崭新的花棉袄，是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糖果，是长辈递来的压岁钱，还有盼望着长大的殷切希望。
如今进了腊月，盼望的滋味依旧没变。早早地就去银行兑换崭新的钞票，一张一张抚平，整齐地叠在抽屉里。不像小时候盼着收到压岁钱，如今满心都是想给晚辈们发红包，看着他们接过红包时眼里的光亮，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心里满是欣慰。腊月的时光，是制作腊味的好时候。买来新鲜的五花肉和草鱼，用盐、花椒、八角细细腌制，再挂在阳台通风处晾晒。日子一天天过去，肉香和鱼香慢慢渗透出来，弥漫在屋子里，那是年的味道，是团圆的前奏。
闲暇时，总会拿起手机，给在外地工作的亲人打个电话。“什么时候回来呀？票买好了吗？”“路上注意安全，家里都准备好了。”絮絮叨叨地问着，其实心里早就盼得不行。挂了电话，就开始盘算着他们爱吃的菜，把清单记在纸上，生怕遗漏了一样。接着就是大扫除，里里外外都要打扫得干干净净。擦窗户、洗窗帘、扫屋顶的灰尘，累得腰酸背痛，却乐在其中。总觉得，只有把家收拾得清清爽爽，才能配得上团圆的喜悦。
日子在忙碌中悄悄溜走，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盯着墙上的日历，在心里默默倒计时。一页页撕去的日历，载着满满的期盼，指向那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如今的盼望，不再是穿新衣、玩鞭炮的童趣，而是希望能和亲朋好友团聚一堂。一年到头，大家各自忙碌，聚少离多，只有过年这几天，才能放下手头的琐事，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聊着家常，叙着旧情。说说这一年的收获，聊聊生活里的趣事，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寒暄，也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年味儿越来越浓。这份盼望，穿越了岁月的长河，从儿时的懵懂欢喜，变成了如今的深沉牵挂。其实，我们盼望的从来不是过年本身，而是过年时亲人团聚的温暖，是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论走多远都能感受到的牵挂与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