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乌兰察布日报

小时候的冬天

日期:01-16
字号:
版面:第03版:大青山       上一篇    下一篇

●胡正彬

我小的时候,冬天比现在冷多了。

那时候的冬天,经常下雪,我的老家在淮河南岸,已经是严格意义上的南方了。每年冬天,老家的水塘上都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冰冻期。

那可不是弹指可破的一层薄冰,冰层最厚的时候,大人小孩都在冰面上跑。

早晨起来,大人们要去水塘淘米洗菜,须得用镐头刨半天,才能整出一个窟窿来,就这,还要抓紧用,过一会儿又冻上了。

冷得了无情趣的时候,大家就不约而同地开始盼望下雪了。

每一场雪,都能带给人们无限惊喜,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人,虽然不会吟诗作赋,但欢呼雀跃,是都会的。

欢呼雀跃,就是对雪的隆重欢迎。

那时候的雪,不是稀客,就是普通的邻居,经常来串门,说来就来,不用打招呼,一点也不客气。

大雪,一般都喜欢夜晚来,都喜欢悄悄地来,不打搅夜眠人的轻梦。

某一天早晨,家长们起来开门,忽然就惊喜地大叫一声:“下大雪了!大雪封门了!”

虽然见惯了大雪,但每一次这样的遭遇,还是要大惊小怪一番的。

幸亏乡下的门都是往里开的,要是往外开,一个人根本推不开门。

每次,母亲都要喊全家人起来挖雪。不是扫雪,也不是铲雪,是挖雪,跟挖战壕一样,在厚厚的雪里挖出一条道来。

要是放寒假了,下再大的雪,都没事的。要是还在上学,那就困难了,天地一片苍茫,不见了田埂,不见了水塘,不见了沟壑,走路,就只能凭记忆了。

这时候,负责任的大人们,就要拄着棍子,在前面探路,送孩子们上学了。

就这,稍不小心,就会滚进沟里,或者水塘里。

不过也没关系,沟里早就没水了,水塘上面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爬起来,拍打拍打身上的雪花,继续赶路,这么冷的天,雪根本不沾衣。

教室里没有暖气,也没有火,孩子们基本都没有手套,还有很多连棉鞋也没有的,就这样硬挺着听课,老师们也硬挺着讲课。

下课的时候,不是打雪仗,就是“挤油”。一排孩子,靠着泥巴墙,你挤我,我挤你,看谁能挤到第一个。上课铃一响,立即作鸟兽散,每个孩子的背上,都沾满了黄土,跟一个个土狗子似的。

这是男孩子的专利,女孩子是不玩这种游戏的。

女孩们喜欢堆雪人,男孩们喜欢打雪仗。

真打啊!把雪团捏得紧紧的,照着对手的头猛摔,一个个雪弹在脑袋上“开花”,看着挺惊恐,其实也不疼。

最可怕的,不是被雪团打着,而是有人偷偷地溜到你身后,往你脖子里塞一把雪,你想掏出来,根本来不及,赶紧抖衣服,就这,雪水也要在你的脊背上流下一条冰冷的小溪。还有更倒霉的,把雪团抖进裤裆里了,那就跟尿裤子差不多了,就这,也不恼,能打能挨,才算英雄。

吃罢晚饭,孩子们又都跑到门口疯开了:捉迷藏,老鹰抓小鸡,斗鸡。

直到谁家家长大喊一声:“回家睡觉了!”就作鸟兽散了。

回到家既不洗脸也不洗脚,钻进被窝,转眼就睡着了。

不管多冷的天,母亲们都不闲着,纺线、织布、纳鞋底、缝衣裳。每天都要忙到大半夜,早晨还要第一个起床,做饭、喂猪、清牛栏。

乡下的女人们,永远都没有清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