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永
过了秋分，马路两旁的桂花仿佛一夜之间被唤醒，突兀地、满树齐开、不留余地，香气铺天盖地，令人心醉，颇有“香动全城、舍我其谁”的气概。宋代杨万里笔下的“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正是这份清芬与气魄的写意。
我小时候，母亲常讲吴刚斫桂的故事。后来读唐代文学家段成式的书，才知旧说“月中有桂有蟾蜍，故异书言月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树创随合。人姓吴名刚，西河人，学仙有过，谪令伐树”。由此方知，千百年前便有了桂与月联结的记载。
至于“兰桂腾芳”，则是比喻子孙昌盛显达，如同兰桂并放、奇香远播，是凡夫俗子的美好期盼。这份祝福，早在史书里就落过印记。《晋书·谢玄传》记载，谢安于淝水之战大获全胜，与族弟谢石、谢玄一门勋业昭著，时人谓之“兰桂腾芳”，草木之香与门庭之光相互映照，成了最朴素的祝福。
无独有偶，大诗人白居易《忆江南》云：“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想来是浪漫之旅后的诗兴大发。柳永笔下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更将桂香铺入湖山胜景，足见其偏爱之情。这些咏叹，让桂花从自然之香升华为文化之香，成了江南风月里的标志性意象。
秋日里桂花的香气是一种奇妙的、带有想象力的治愈体。桂花的馈赠并未止步于笔墨与想象，其妙处更在于以花为食材加工的食品。桂花酒、桂花藕、桂花蜜、桂花茶，想起来都是幸福感满满。一壶桂花浊酒，在醇厚余味绵长中品评千秋大业；一盘桂花米藕，于藕断丝连、清甜不腻中细品人生百味；一勺老桂花蜜，在温润中入心；一杯桂花茶，于香气袅袅中拂去秋燥。古人咏桂，是赞其精神意趣。而把桂花做成美食，才是真正把这份秋意融进烟火人间，让花香从诗行里落到了餐桌上。
从突兀的幽香，到千年不息的传说，再到唇齿间的甘甜，桂花把秋分后的日子装扮得格外温柔。它不与百花争春，只守着清露与月光，悄然盛放。却足以香漫全城，慰藉每个平常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