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晓燕
我常立于教室窗前,望着楼下穿梭的年轻身影——他们怀揣着机电的齿轮、经管的账簿、建筑的图纸,即将奔赴生产建设的一线。那时我总在想:那些曾浴血奋战的年轻生命,那些写在史卷里的红色过往,要怎样才能真正走进他们的心里,不再是书页上冰冷的铅字,而是能触动灵魂的温度?
直到那一天,我们踩着晨光走向集宁战役纪念馆。朱红的馆门推开时,风里似乎还带着岁月的余温。机电专业的学生最先停下脚步,在展柜前,那柄锈迹斑斑的步枪静静躺着,枪身的纹路里还嵌着当年的硝烟。他们的手指轻轻悬在玻璃外,像是在触摸一段沉默的年轮——平日里摆弄机械零件的双手,此刻竟对这旧武器生出了格外的郑重,仿佛能从锈迹的深浅里,读懂当年握着它的手,曾有过怎样的颤抖与坚定。
转过拐角,《跨越时空的青春对话》在展厅里轻轻回荡。经济管理专业的姑娘们站在展板前,指尖划过视频中“水塔激战”的描述:第二次集宁战役时,年轻的战士为掩护战友撤退,在水塔与敌人殊死相搏,最后定格在二十岁的青春里。我忽然看见有泪光在她们眼底闪烁,像星星落在平静的湖面——那不是课本里“英雄”二字的抽象注解,而是一个与她们年纪相仿的生命,用热血写就的答案。
最动人的是革命旧址前的场景。建筑专业的学生铺开图纸,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们蹲在地上,用卷尺丈量着旧址的残垣,每一个数据都记录得格外认真。砖缝里的青草、墙面上的斑驳,在他们的测绘本上,不再是普通的建筑痕迹,而是历史的坐标。我看着他们弯腰的背影,忽然明白:原来这就是红色教育该有的模样——不是站在远处仰望,而是用自己的专业,轻轻拂去历史的尘埃,让那些曾支撑起民族的建筑,在精准的线条里,重新显露出当年的筋骨。
风从纪念馆前的广场吹过,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我发现,学生们的脚步变得轻了,说话的声音也柔了——他们不再是“听课”的人,而是“走进”历史的人。双脚踩在这片曾浸染热血的土地上,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先辈对话;双手触摸着革命旧址的砖石,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承接一份嘱托。那些曾在书本里抽象的“红色记忆”,竟在他们的脚下、指尖,慢慢苏醒过来,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可感的生命。
我想起从前在课堂上,总试图用理论讲清“红色传承”的意义,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薄纱。直到今天才懂得:红色教育从不是对书本的否定,而是让知识“走”出来,走出书页,走进实地,走进青年的生命体验里。当机电专业的学生从武器里读懂“坚守”,当经管专业的学生从故事里读懂“担当”,当建筑专业的学生从残垣里读懂“初心”,技术理性与价值理性便在这一刻相融,成了最生动的思政课。
夕阳西下时,我们离开纪念馆。学生们走在前面,有人轻轻哼起了红色的歌谣,有人还在讨论着白天的见闻。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安心。那些曾在历史里沉睡的红色基因,没有消失,而是落在了这些年轻人的脚下,落在了他们即将奔赴的岗位上,落在了他们眼里闪烁的光里。
原来,最好的教育,从来都不在静止的课堂里,而是在行走的路上。当青年的脚步与先辈的足迹重叠,当专业的光芒照亮红色的记忆,那些曾浴血的过往,便不再是遥远的“历史”,而是流淌在血脉里的“现在”与“未来”。这便是红色教育的真谛:让记忆在脚下苏醒,让精神在心中扎根,让新时代的青年,带着这份温度,走向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