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雨
北方的秋意来得早,往往秋的节令还没到来,便感受到了浓浓的秋意。中秋节和国庆节接踵而至,让原本浓郁的秋意更加厚重。
中秋是季节的分水岭,也是秋收冬藏的衔接点。农人们数着秋的节令、翻着秋的日历匆匆地赶着秋,把遍野的秋粮、满园的秋菜一垄垄一行行地赶回自家的院落。
内蒙古人一直有储冬菜的习惯,从我记事起对此就有印象。
我没有追溯这一习惯的时代性,但可以肯定这和北方漫长的冬季不无关系。从前生活条件差,冬季蔬菜不易保存,物流又滞后。不像现在超市林立,现买现吃,不需囤量,即使农村也有商店小卖部,大大方便了生活。
节后,天气骤然转凉,浓浓的秋不仅蔓延在乡野,也被风吹进了城里。不信你看那满载秋菜走街串巷的车辆,听一听穿透窗户的叫卖声就知道了,尤其是那车还未到,声已穿窗入耳的“红山药、红山药”……
于是,满载秋菜的车辆持续出现在早市摊点、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一片繁忙景象,暖意升腾。既有土里土气的土豆、大葱、萝卜、南瓜,也有洋葱、芥菜、根子、地留、洋山药这些特色冬储菜,不时还有赶在秋末成熟的红的西红柿、绿的尖辣椒为它们增添色彩。
一时间,大街小巷到处都能看到售卖秋菜的车辆或摊位,也随处能看到购买的人群,或是停步询价,或是付钱托运,这些土豆、白菜、大葱、萝卜都是地道的家常菜,多买些总是便宜得多。
或许更多的是对生活的一种习惯和记忆,对过去的一种留恋和怀念,对日子向往的仪式感和烟火气,更是温暖的情结和别样的情怀。
这时,你就会发现这些曾经土里土气的秋菜,与你多么亲近,它们无比朴素,得之不喜,失之不悲,因为从扎根在土里的那一刻起,就深爱着脚下的大地。
各式各样的冬储菜,在入冬之前,几乎每家都会购买一些,或储藏,或腌制。尤其是芥菜、根子、地留、洋山药,这些都是腌菜的最佳选择。酸甜的美味不仅丰富着三餐的味蕾,也温暖了每一个寒冷的冬日,随便挑一种出来,都有感恩的泪水和满满的回忆。
记得小时候家里日子苦,条件差,村子又偏僻,地又都是山地,除了种粮食,能够被叫作菜的只有土豆和萝卜。秋收后,偶有外地商人来卖些大菜、洋葱。村里人就会拿大豆、豌豆等粮食来交换。这样的场景也是少有的,大多数的日子还是依靠土豆、莜面来度过,母亲也是变着法儿地给我们调剂花样儿,而那一缸酸甜的腌萝卜就是整个冬天最美的调剂菜了。
有一年,三叔家种了一小片地留菜,我起初不认识,总感觉这个有点像葵花的秧子不一般。结果去得次数多了引起了三叔的注意,就在我下定决心拔起来的时候被三叔抓个正着,地留螺纹状的样子很吸引人。他怕我们搞破坏又浪费,就说这个东西能吃,用醋腌上就可以。我们欣喜若狂,把拔出来的十来颗地留菜拿回家洗净腌上后,一直渴望知道它会是什么样的味儿。在试过好几次后终于有了酸甜的味道,咬下去是那样的清脆,酸酸甜甜的味道远远超出了腌萝卜的美味,萝卜腌久了就只剩咸味了。这下子倒好,我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总惦记着三叔家的那片地,隔三差五就趁其不备“偷袭”一次。拔的话太明显,本来就没多少,再说村子里没几个小孩,不用问肯定知道是我们干的。我们就从根下挖,没有工具,干脆用树棍抠,三颗五颗地积攒,最后硬是装了一罐头瓶。那时候我感觉三叔一定很后悔泄露了他的秘密。
最刻骨铭心的或许就是疫情期间了。某段时间内,一家人的吃喝竟然首次成了头等大事,还好我夏天种了些小白菜、西葫芦,入冬后小白菜焯水冷冻了一些,西葫芦丰收摘了十多个,外加一蛇皮袋的土豆,暂且解了后顾之忧。
时至今日,全家人依然对那一袋土豆和十多个西葫芦心怀感激之情,如若没有它们真不知道该怎样坚持。往后的春天,我还是会种几株西葫芦,西葫芦也枝繁叶茂自顾疯狂地开花结瓜。只是孩子们每每看到西葫芦都开始拒绝,可如果不种,我又总觉得对不起它。
立冬过后,街头巷尾依然还有冬储菜在售卖。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着,只是品种逐渐地少了,地留菜没有了,洋山药也没了,渐渐地大葱和萝卜也失去了影子。唯有那一声声的“红山药”伴随着三轮车的马达声,依旧不时响亮地穿行在大街上,回荡在耳边,仿佛在告诉人们那土里土气的土豆,依旧是北方人冬日里必不可少的最接地气的菜肴。也或许,只有这土豆能努力地挽留着早已走远的秋天了。
走过大街,各个门店前依旧不时摆放着一把把整齐的大葱、一个个圆丢丢的南瓜。有的大葱依旧站立在窗台外,有的已经被搬进阳台,一层玻璃之隔,阻挡不了多少暖阳。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朝气蓬勃,在各自的家园里呈现一片盎然之机,用一盆最土气的盆景把漫长的寒冬长成一个碧绿的暖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