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碧玉
皎洁的夜色下，我们正在散步：我、我的母亲、姐姐，姐姐的女儿彤彤，彤彤两岁的女儿朵朵。
母亲已是八旬老人，我和姐姐也华发初生，彤彤则初为人母，朵朵正蹒跚学步，晚饭后散步，成为我们四代五个人的固定节目。
朵朵是最好动的，她鼓着小嘴巴，“呀呀呀”地嚷嚷着，开心时，她仰天大笑，眼里都是纯真，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个不停。她时而蹦跳着，想钻入草丛寻找小蚂蚁；时而踮起脚尖，试图摘下嫩嫩的树叶，世间万物，于她都是新鲜有趣的。彤彤张开双臂，紧张地跟在朵朵身后，双手护着她，以防她跌倒。
在一个拐弯处，彤彤想和朵朵玩“躲猫猫”，便悄悄躲到一棵树下，朵朵左看右看，还是没看到妈妈，便有些茫然地回头，摇摇晃晃地走到离自己最近的老外婆身边，想寻求帮助。她伸出柔软的小手，牵起老外婆枯瘦苍老的手，同时，她仰起花朵般的小脸看向老外婆，嘴里“呀呀”地说着什么。老外婆也看向朵朵，她笑得合不拢嘴，笑得整张脸都变了形，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脸上的每一个皱褶都绽放着幸福的光彩。就在这时，“咚”的一声，彤彤做着鬼脸，从旁边树下跳了出来，吓了一跳的朵朵很快反应过来，她扑入老外婆怀里，两人乐得前俯后仰。
母亲笑的时候，露出仅剩的4颗牙齿，巧合的是，朵朵也刚长出四颗牙，这一老一少笑的时候，那8颗牙齿特别惹人注目。不同的是，母亲的脸上透着历经沧桑、世事看淡的宁静，而朵朵笑的时候，笑容甜甜，眉眼弯弯，带着一丝娇羞，仿若天上滴落的露珠，纯美得让人心醉。
一老一少牵着手，步履蹒跚地往前走，斑驳陆离的树影一片一片铺开，夜色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拉得长长的。
朵朵好奇地，一脚一脚地踩着自己的影子，却发现总也踩不到。老外婆便走到朵朵前面，她长长的身影一出现在朵朵面前，朵朵便一脚一脚地去踩。老外婆也不甘示弱，也一脚一脚地去踩朵朵的影子，两人你追我赶，都走得摇摇晃晃，笑得大声敞亮。
玩累了，朵朵又摇晃着走回来，一手牵起自己妈妈的手，一手牵起外婆的手，又用手指指我和母亲，仿佛在说：你也牵起你妈妈的手吧！
那一刻，我们都不由得开怀大笑。
时光之手拂过母亲，把她的背变驼了，头发变白了，曾经矫健的步子变得缓慢，她变成了“小女儿”，而她身边的两个女儿——我和姐姐，则变成了“母亲”，我们曾在朵朵一样的年纪，也是由母亲这样牵着上蹿下跳，如今，我和姐姐牵着母亲，彤彤牵着自己的女儿，我们四代人慢慢走在晚风里，听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生活的琐事，偶尔，她也会伤感地发出一声叹息，惋惜早逝的父亲没能看到这一幕。
周围是嘈杂的人群，歌声笑声不绝于耳，就连风儿也跟着欢快翩跹，一些年轻的父母牵着叽叽喳喳的儿女，孩子们欢蹦乱跳，父母们轻松愉悦。
轻风吹过，月光如水，一片片洒在母亲身上，洒在她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脸上，她满眼满心都是喜悦和骄傲，那喜悦和骄傲，不输给任何一位年轻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