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晓农 郭明建
长期以来，在中国北方阴山北麓及蒙古高原的草原地带，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存的考古发现较少，对该区域新石器时代文化的面貌和内涵认识较浅，文化遗存的时空关系不清晰。因此，引起了许多专家学者的关注。乌兰察布市化德县裕民、四麻沟，锡林郭勒盟镶黄旗乃仁陶力盖，张家口市康保县兴隆遗址的考古发掘，提供了阴山山脉东段北麓草原地区新石器时代早、中期聚落遗址的新发现和新认知。
内蒙古化德县裕民遗址是裕民文化的典型代表遗址。根据考古发掘和调查的遗址特征看，遗址主要分布于山地丘陵地带，海拔在1340米—1500米之间。裕民遗址发掘清理房址14座，灰沟1条，竖穴蹲踞墓葬1座。
裕民文化遗址出土遗物数量较多，分为石制品、陶器、骨器等，还出土了大量的动物骨骼。石制品加工技术和工具组合基本上承袭了旧石器晚期阶段中国北方细石器文化特征，其工艺水平已经达到鼎盛阶段，也出现了新石器时代常见的石器类型，反映出旧、新石器时代过渡阶段演变过程阶段性的文化特征，是北方草原地区细石器文化的典型代表。石制品的整体特征：打制石器占比较高，而磨制石器占比低；石制品组合特征是以细石器类工具为主体，早、晚期有一定的变化，中、晚期段的较大型破土工具增多；工具的种类集中反映了采集、狩猎、植物加工和木质、骨质器等生产活动；石制品的石料来源于本地区，具有资源领域的优势。
在草原地带，裕民文化人群是以高度多元化的生计方式来满足生存需要：有狩猎与处理动物皮肉资源所需的工具，如细石叶、石镞、端刮器以及部分刮削器等；有采集需要的锛状器、石刀、石铲等；有加工植物类资源的工具，如磨盘、磨棒、石杵、磨石等，还包括加工食物果壳的石锤、垫石。石锄、石铲类的工具在不同的遗址中显现出了占比多寡的不同，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时间早晚差距的演变过程。二是在季节性流动生产、生活过程所偏向的遗物出土特征。对此，还需有一个实证与研究的过程。
裕民文化遗址出土的陶器，总体数量较少，可复原的陶器数量也有限，多数为残损的陶器碎片。质地以夹砂陶为主，泥质陶次之。泥质陶的陶土略显粗糙，多为含有自然细砂质。夹砂陶的部分陶土中有植物羼和料，陶色以褐色陶为主，为黑褐色、黄褐色、灰褐色，红褐色较少，纹饰以编织纹（麻点纹）为多数，少量的网纹、花边纹、坑点纹、带状戳印纹、垫草纹等，还有一定数量的素面陶。陶器群的器型组合简单，主要为尖圜底釜、圜底筒形罐、小平底筒形罐、片状器、陶杯及小型器类的纺轮、陶饼等。
在裕民文化的早期尖圜底、圜底器发达，中期小平底筒形罐出现，保留有圜底釜，晚期平底器发达。尖圜底、圜底器与片状器的基本组合或是圜底釜与小平底筒形罐、平底筒形罐的组合是裕民文化最为典型的器物组合。各遗址的制陶火候控制多为不均匀的现象，火候偏低，质地疏松。在陶器的制作技术工艺方面，略显其原始性，还属于模制、泥片贴筑法制坯工艺阶段。
裕民遗址的尖圜底釜，部分器物的外表有编织网外模的印迹，还显有网线经纬编织交叉的网结坑迹，内壁有用河卵石拍压的痕迹。多数个体中的编织网线亦粗细不等，有些纹理规整，还有部分纹理杂乱，编织材料选择多样，纹理有一定密度。
裕民遗址出土的陶器类型及组合等特征，是较独特的，在已知的华北、东北、西北地区的新石器时代早期考古学文化中，找不到具有相似性的线索。裕民遗址出土的尖圜底釜、圜底筒形罐的器型及工艺特征，与俄罗斯东西伯利亚和远东的北部发现的尖底、圜底陶器文化区的同类器物有较多的相似性，其最为接近的是贝加尔湖沿岸地区。
俄罗斯专家奥克拉德尼科夫在《贝加尔湖沿岸的新石器时代与青铜时代》书中有此结论：“贝加尔湖沿岸的古代文化，从旧石器时代到青铜时代都是一脉相承直线发展的。”冯恩学先生的观点“在西伯利亚这个地域辽阔的土地上，从旧石器时代之末起，在近万年的文化繁衍中，始终以圜底和尖圜底的蛋形陶器为基本形态，表现出文化区的同一性和传统的顽固性”。现在没有看到东西伯利亚及远东北部区域的距今8000年的尖圜底陶器完整的形态，也许是该区域考古发现所限。同时，也不排除有该类器从阴山东段北麓及草原地带传入到东西伯利亚及远东北部区域的可能性。但是，裕民遗址出土的陶片状器，在贝加尔湖地区及东西伯利亚北部是没有发现的，其原因值得思考。
总之，在新石器时代早期时期，东西伯利亚及远东北部区至阴山东段北麓的广大区域，可能存在尖圜底、圜底陶器的文化区，其文化人群为生业而流动，交流、交往略显频繁。在适应于不同的自然与人文环境中，是多方位的发展与演进。在四麻沟、兴隆遗址、乃仁陶力盖的遗址调查中，出现了小平底陶器，就说明距今8000年后该区域的裕民文化人群与东西伯利亚及远东北部区域文化人群有所变化，开始选择了不同的生业过程。
（作者胡晓农、郭明建，分别系乌兰察布市博物馆研究馆员、暨南大学文学院历史学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