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俊
秦万里长城和秦的郡县制
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灭六国,建立秦朝,实行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在全国置三十六郡。与此同时,阴山西部狼山北麓的匈奴日渐强大,已对秦造成威胁。公元前215年,秦始皇派大将蒙恬率兵30万北击匈奴,“略取河南地”,即今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北部沿黄河一带及巴彦淖尔市河套地区,并下令拆毁了齐、楚、魏、赵、燕等诸侯国互防的内地长城。同时对战国秦、赵、燕北边长城进行大规模的修葺、连接和新筑,使之连贯为一体,形成西起临洮、北傍阴山、东达辽东的万里长城。
一
据《内蒙古长城史话》载,秦长城从临洮至固原,是从固原地区由北向西越过黄河,沿贺兰山北上,从宁夏进入内蒙古阿拉善左旗,复由阿拉善左旗东北行,到达乌拉特后旗,然后延伸到狼山。由狼山东尽处插入阴山北麓,沿大青山北麓东进,经武川县的大白彦山向东南折入大青山,沿着红山口东侧出去,与大青山南麓的赵长城连接。
又据《内蒙古通史》载,秦长城从呼和浩特北郊至卓资县北部,又沿辉腾梁山南麓折向东南,经卓资县南部山区、丰镇市北部、察右前旗南部、兴和县南部,再东行入河北省。
秦长城自赤峰市松山区东行,经安庆沟跨越老哈河冲积地带,入敖汉旗东行至荷也村东入奈曼旗,沿牤牛河东岸丘陵地带东进库伦旗境,由西南入辽宁省阜新市八家子村。
长城不是一道孤立的墙,是以墙为主体,与大量的城、障、亭、燧构成军事防御体系。在乌兰察布市境内认定为秦长城的有岱海至黄旗海一段,长约13千米,沿线有障城7座、烽燧5座。
与长城墙体相结合的大量的城、障,均筑于沿长城一线的要害险塞之处,用来加强重点地段的控制和防御。城比障大,驻军又驻民。障比城小,驻军不驻民,形同后代哨所,一般建在沿线南侧,设有围墙。
亭、燧一般设在高处,根据地形条件,每隔5-15公里就有一座。已勘查较著名的城障有狼山南麓秦长城内侧的苏独仑、增龙昌、三元咸等,包头市西面的哈德门沟口、公庙沟口,呼和浩特市西面的给青村城障,奈曼旗土城乡土城子城障等。
烽台是城障的耳目,沿线列置,间距0.5-1公里,多设在山巅或视野开阔处。
可以说,秦长城的总体布局具有鲜明的战略特点,根据敌情和地形不同,建立不同纵深和不同层次的防御体系,建筑体系和烽火报警制度具有科学性,建筑工程也有着严格的规章制度和统一执行标准。
迄今为止,秦长城保存最为完好的是内蒙古固阳秦长城,又称秦长城固阳段。
二
长城的修筑,标志着秦朝中央政府开始对内蒙古南部长城以内地区的有效管辖。其中辖境涉及到今内蒙古地区的有:
九原郡,战国时期赵建九原城,秦并赵破匈奴后改置九原郡。治所九原(包头市西郊麻池古城)辖境相当于今内蒙古包头市以西的后套杭锦后旗、临河、五原、乌拉特前旗及黄河南岸的鄂尔多斯北部地区。公元前211年,迁内地居民三万户充实到九原郡。
云中郡,战国赵武灵王北破林胡、楼烦后始置,郡治在今托克托县古城村古城,辖今呼和浩特市市区、托克托县、和林格尔县、清水河县和鄂尔多斯市东北部分地区。
上郡,战国时魏始建,秦沿袭。郡治肤施(今陕西省榆林市东南),辖境包括今内蒙古鄂尔多斯东部准格尔旗西南、伊金霍洛旗、乌审旗一带。
北地郡,郡治在今甘肃省庆阳县西南,辖有乌海市和今鄂尔多斯西南部鄂托克旗、鄂托克前旗。
雁门郡,战国时赵始建,秦沿袭。郡治善无(今山西右玉县南),辖境包括今内蒙古黄旗海、岱海周围、乌兰察布市南部地区。
代郡,赵国赵武灵王初建,秦沿袭。沿所在今河北省蔚县西南,辖境包括今丰镇市、兴和县部分地区。
辽西郡,战国燕初建,秦沿袭。治所阳东(今内蒙古奈曼旗沙巴营古城,或今辽宁省朝阳附近,或义县西),辖境包括今内蒙古通辽南部、科左后旗、库伦旗、奈曼旗等地。
右北平郡,战国燕初建,秦沿袭。治所平刚(今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甸子乡黑城村古城“外罗城”),辖境包括今赤峰市南部松山区、宁城县、喀喇沁旗、敖汉旗等地。
上谷郡,战国燕初建,秦沿袭。治所沮阳(今河北怀来东南),辖境包括今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南部正蓝旗、太仆寺旗等地。
渔阳郡,战国燕初建,秦沿袭。所在今北京市密云县西南,辖境包括今内蒙古锡林郭勒南部的旗县。
秦的郡县制其实是对春秋以来,特别是对战国时期各诸侯国所设郡县的沿袭。不同的是,春秋时,郡多设于边地,县多设于内地。战国时,已普遍设郡县,县成为郡下一级的组织。战国时,各国在今内蒙古地区所设郡县,是各政权在内蒙古最早的行政建制。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在今内蒙古地区设置郡县,第一次将内蒙古部分地区置于统一王朝的政权之下,为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发展、开拓奠定了基础。
北魏长城和北魏六镇
历史背景
北魏是鲜卑人拓跋珪建立的北方政权,是南北朝时期北朝的第一个王朝。北魏建立之初,受到北方柔然的极大威胁,北魏为防备北方草原上的柔然南下,以及南方其他割据政权的进攻,先后三次大规模修筑长城,即北长城南北线和南长城。
修筑长城
“廓定四表,混一戎华”,始终是北魏政权核心集团的战略目标。拓跋珪的祖父拓跋什翼犍曾入质后赵,在后赵学到了不少中原的典章制度和统治经验,即位后大力推行汉化政策,推动了中华文化一体化的进程。
公元396年7月,拓跋珪即位称代王。同年8月,拓跋珪挺进中原,夺得今山西、河北地区以后,公元398年7月,迁都平城(今山西大同)。为鲜卑民族向南发展,与中原农耕文明接触、融合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拓跋珪基本统一北方后,试图开拓南境,以期实现南北统一。
为了实现南进战略,防御柔然背后袭扰,公元423年,拓跋珪之子、北魏第二任皇帝拓跋嗣仿效秦汉王朝防御匈奴的办法,将秦汉长城加以利用修缮。此道长城修筑于泰常八年,史称泰常八年长城。据武耀编著的《乌兰察布长城史话》记载,这道长城东起今河北赤城东北,经河北张北县、尚义县,进入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化德县、商都县、察哈尔右翼后旗、察哈尔右翼中旗、四子王旗、呼和浩特市武川县、包头市固阳县,再西入阴山之中,长度约1000千米。
公元446年,北魏政权为保卫京城安全,又环绕平城修筑了畿上塞围的防御体系。
公元467—471年,献文帝拓跋弘组织力量修筑六镇长城南线。公元484年,孝文帝拓跋宏沿用泰常八年长城,修筑的长城名为太和长堑。
北魏六镇长城分为南线和北线两条,南线主要分布于阴山山脉之北的乌兰察布草原,北线是自东向西,分布于乌兰察布市四子王旗、包头市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和呼和浩特市武川县境内。
设置六镇
长城作为单一的防线,不能有效地阻挡柔然的南侵和骚扰,因此,北魏设立军事据点势在必行。北魏政权从辽东到河套,陆续建立了近百个军镇,形成了一条与长城相互照应的坚固防线。其中,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镇设在内蒙古地区。
关于六镇设置的时间,史籍记载不一,其地理位置也有不同的看法。本文取曹永年主编《内蒙古通史》载。
沃野镇,是北魏六镇中最靠西的,曾几经迁徙。后期东移至今乌拉特前旗苏独仓乡根子场古城。
怀朔镇,公元433年置,故址在今固阳县白灵淖乡城库伦村古城。公元523年改置朔州,改云中之朔州曰云州。而于怀朔镇朔州,下辖四郡,郡下领二、三、四县不等。
武川镇,北魏孝文帝太和初置。《中国历史地图集》标注在武川县大青山乡土城梁古城,乌兰察布市文物部门考察认为在武川县西北二分子乡西1.5公里,距武川县城70公里的二分子古城(亦名城滩古城)。
抚冥镇,《中国历史地图集》标注在四子王旗乌兰花镇东南土城子古城,而内蒙古文物工作者则认为四子王旗库伦图乡城卜子古城更似抚冥镇。
柔玄镇,《中国历史地图集》标定在兴和县不滦子乡桥树营一带。而考古学界推定今察右后旗白音查干镇一座北魏古城,形制与规模较大,为柔玄镇城址较为合理。抚宴镇和柔玄镇镇戍和统辖今乌兰察布高原东部和锡林郭勒高原西部。
怀荒镇,《中国历史地图集》标在今河北张北县城。
北魏六镇分布在大青山以北,大多建在河流的上游,旨在形成环绕城垣的护城河,与三次修筑的长城防线构成统一的军镇防御体系和战略依托。
汉长城与匈奴的冲突、交流和融合
汉匈战争
汉代是中国历史上修筑长城长度最长的一个朝代。汉长城全长二万余里,东起辽东,经阴山、河西走廊,向西延伸至新疆。在内蒙古,汉长城历经阿拉善、巴彦淖尔、鄂尔多斯、包头、呼和浩特、乌兰察布、锡林郭勒、赤峰等地。在内蒙古境内的历代长城中,除了金壕长城数它最长。
汉高祖刘邦在平城之役后,认识到了长城的重要作用。在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下令修缮秦昭王时所筑的长城。汉文帝刘恒时期,为防匈奴南下,在今山西、陕西北部和甘肃东北部一带修缮秦始皇长城,同时从长安到长城沿线还修筑了许多烽火台,以传递军情。
西汉王朝在经过长期的休养生息后,在汉武帝即位时,国力已很充实,社会经济逐渐由凋敝走向恢复和发展。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汉武帝采纳王恢“伏兵袭击单于”之计,诱敌深入,但被军臣单于发觉。“马邑之谋”未成功,但揭开了反击匈奴战争的序幕。
汉武帝为了从根本上排除匈奴的侵扰,先后部署了三次关键性的重大战役。这三次大规模的战役,都与今内蒙古地区有关。
第一次,在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的河南之战(亦称漠南之战)。
第二次,在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的河西之战,以控制河西走廊,“断匈奴右臂”为目标。
第三次,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春的漠北之战,以消灭匈奴主力为目标。
汉匈战争,汉武帝用兵取胜,夺回河南地区置朔方郡;夺取河西走廊,增设河西四郡,将今内蒙古阿拉善盟地区纳入版图。为巩固边防,两汉时期,统治者一方面对秦长城重新修缮,另一方面,根据军事需要修筑新的长城(当时称为塞)。汉外长城遗迹分为南北两线,据考古学家李逸友先生多次实地考证,汉外长城北线遗迹东南端起点是今武川县哈拉合少乡后右背图村的大山顶上,向西向北延伸,在内蒙古地区长约527公里,蒙古国境内还有50公里,总计全长580公里。汉外长城的南线东南地起点在今武川县西乌兰不浪乡西南部的马鞍山顶上,向西向北行,在内蒙古地区全长约498公里,蒙古国境内约310公里,总计全长约808公里。
此外,为了对边防实行有效管辖,西汉在长城沿线设置郡县,修筑城池,移民实边,屯田屯兵。
汉匈的交流和融合
汉匈之间长期处于战争状态,在冲突与征战中,中原农耕文明和北方游牧文明相互碰撞、互相融合,奠定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形成的基础。
在汉匈战争中,“和亲”和“互市”是汉匈文化交流最主要的方式。
“和亲”架起了汉匈政治互信的桥梁,打通了经济互惠互利的通道。
“互市”即边境集市贸易,促进了双边贸易发展。
文化交流从来都是双向的,匈奴文化与中原农耕文化发生强烈碰撞并互为影响、融合,其精华部分被中原文化和周边各少数民族文化所吸收、继承和发扬,最终成为中国优秀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
(作者系内蒙古自治区文史馆馆员)